今日這場造反堪稱一波三折,造反派就算再有心理準備,也被隔一會就冒出來的意外事故給折磨得夠嗆,總覺得自己脖子上的腦袋飄來飄去。
他們現在只想立刻把下一任皇帝選出來,結束這場驚心動魄。
早知道從龍之功不是好拿的,但沒想到會這麼考驗心態!
宋南右手指尖還滴著血,聽聞工部尚書的話並沒有如他所願地表示贊同,而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地道:“真正德才兼備的恭王血脈就在此處,何必再捨近求遠?”
他一本正經地扯謊話:“當初恭王和禮王不和,恰好王府後宅的妾室即將生產,禮王為了報復恭王,買通產婆用野種將真正的恭王世子換走,此事恭王早已查明,有親筆書信為證。”
眾人被國師的狗血故事雷得外焦裡嫩,馬太尉小心翼翼問:“那書信可還在?”
“自然,就放在恭王府書房的密室之中。”
宋南說完便轉身朝著新科進士扎堆的位置走去:“恭王查到當初被換走的子嗣並未早夭,就在今年的新科進士之中,只等他登上帝位,便將真相公之於眾,立其為太子,補償他多年的虧欠。”
他說得理直氣壯,皇室欠他宋家的人命賬,本就該以皇位來補償。
九殿下啊九殿下,你不讓我和王元卿父子相認又如何?我有的是辦法達成目的。
像鵪鶉一樣扎堆抱團取暖的新科進士們本以為今日的鬧劇,他們只是倒黴的背景板,沒想到鬧了一通,居然還能和他們扯上關係?
先不說國師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前兩個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的恭王和假世子都死了,這個混在新科進士中的真世子有命登上皇位嗎?
宋南焦躁地掃視了一圈,仍然沒有看到熟悉的面孔,突然目光一頓,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王公子何必再躲藏?今日皇室中人接連慘死,現場只剩下你一人,可知此乃天命,為了不使朝堂動盪,累及百姓,你理應為了天下百姓站出來擔負起重任。”
隨後他一揮手,便有侍衛把頭埋進膝蓋裡的譚晉玄拉起來。
譚晉玄連忙大聲喊冤:“你們認錯人了!我姓譚,是杭州知府的親生兒子,如假包換啊!”
王元卿下意識要伸手拉住譚晉玄,結果兩個侍衛動作太快一溜煙就將他提溜到國師面前。
“我自然知道你不姓王,”趁著下一次雷劫還在蓄力,宋南如法炮製將人拎在手上,滿意地笑道,“譚公子,還請你替我指一下,你的好友王公子是哪位?”
“你、你你你……”
譚晉玄被嚇得語無倫次,他姓王的好友?
“實不相瞞,我認識許多姓王的朋友,不知道大人說的是誰?”他尬笑道。
宋南視線在譚晉玄剛才蹲坐的附近仔細掃視一圈,還是一無所獲,定然是九殿下出手施展了障眼法,才將他的認知混淆。
“此乃天大的機緣,譚公子何必裝傻?”
宋南正要威脅一番,卻發現手裡的人質變成了一張紙人,在半空中輕飄飄地落地,彷彿在嘲笑他的無能。
不等他繼續行動,又是一道雷霆降下,他恍然想起剛才侍衛抓此人時,他身旁有人伸手試圖阻攔。
大難臨頭,他已經無暇顧及此人是不是王元卿,當機立斷捨棄必死的肉身,神魂直奔那人。
他無意借親生兒子避劫,奈何九殿下步步緊逼,不肯給他活路。
等靠近了,宋南才看清此人正是王元卿,於是不再遲疑,立即從他的七竅鑽入體內,霸佔其肉身。
他操控著陌生的肉體站起來,想起王元卿在被他入侵時臉上驚恐的表情,正要開口安慰他,整個人卻突然僵硬住。
這具身體裡除了他,並沒有王元卿的魂魄。
此時煌煌天威已經將他鎖定。
神雷即將降下。
宋南瘋狂地掙扎,想要順著七竅脫離這具古怪的身體,卻發現這具身體的所有孔竅都被封住了。
他被困在了這具身體之中。
紫色神雷閃爍著刺眼的光芒,猛烈地對著宋南劈下,李隨風不知何時已經從王元卿袖中出來,一手將他摟在懷裡,另一隻手遮住了他的雙眼。
宋南先前站的地方,此時只剩下一個王元卿模樣的小泥人,隨著體內被困的魂魄消失,泥人也化為塵土,隨風消散。
譚晉玄蹲在兩人身旁,他剛才被國師抓住,還以為自己這次必死無疑了,現在一顆心都還在怦怦亂跳。
直到雷聲消失,王元卿將李隨風的手拉下來,愣愣地看著最後一小撮白色塵土被風捲走,思緒萬分,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良久,他鬱悶道:“你是不是早猜到今天國師會搶我的肉身,所以才提前捏了個泥人迷惑他?”
“有備無患。”
李隨風攬著心上人,心情十分愉悅。
宋南此人無論是身為惡屍的徒弟,還是的生父,於他們而言都是巨大的麻煩,如今這個麻煩被消滅,兩人和他的因果便煙消雲散了。
從此以後,王元卿只需要再將養父母的恩情還完,便可以隨他遠離紅塵。
譚晉玄幽幽道:“前面又吵起來了。”你們倆能不能顧及一下週圍人的死活,不要隨時隨地卿卿我我?
“哎呀!”
王元卿一拍腦門:“國師是死了但是今天要是選不出新皇帝,還不知道要亂成甚麼樣呢。”
他拉起李隨風推開人群,去支援勢單力薄的王乾安。
國師也被雷劈死了。
造反派麻木地確認過後,為了自己和九族的小命著想,只能繼續咬牙把造反大業進行到底。
“國師死前好像沒有把話說完?”工部尚書語氣可惜,“到底是從新科進士中找出姓王的,還是在王府公子中重新選,眾位同僚拿個主意吧。”
反正老皇帝和小皇子都死了,無論後繼之君是誰,只要是恭王的子嗣,贏家就還是他們造反派。
馬太尉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折騰大半天,他也有些力不從心了。
從懷裡取出藥瓶,想到馬上就是關鍵時刻,自己可不能提前倒下,缺席未來皇帝面前表現的機會,乾脆取出比平時多一倍的藥量,仰頭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