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原地等了許久,小翠才回來,王元豐立刻像小狗一樣湊到她身邊,道:“我再也不看鬥雞了,小翠我們回家去踢球吧?”
小翠用手帕掩了掩眼睛,確認王元豐沒有看出異常,才笑道:“你一年也難得出來幾次,要是真回去了,肯定又要鬧著出去玩。”
又對王元卿二人道:“我陪著他就行了,你們自個去別的地方逛逛吧,京城雖然比不上江南詩情畫意,但也別有一番豪放意趣。”
小翠發話了,王元豐不敢再撒嬌賣痴纏著王元卿,對著他擺擺手告別,又重新粘到小翠身上。
李隨風見狀立刻拉上王元卿溜之大吉,為了避免再見到王家人,甚至瞬移換了個地方逛。
元旦城中並不宵禁,兩人逛到瓦市,只見裡頭燈火通明,人潮如織。
李隨風攬著王元卿混入其中,累了就找個戲樓喝茶聽曲,王元卿財大氣粗,包下前排最好的位子,和李隨風分坐兩處,姿態愜意地斜靠在軟椅上。
他今日穿一襲墨綠灑金緙絲圓領袍子,又頂著那樣一張無端勾人的臉,出現在這種地方,原本的溫文爾雅翩翩公子,竟也流露出幾分風流不羈來。
臺上正演到《牡丹亭》中的“遊園驚夢”一折,聽到精彩處,王元卿隨大流吩咐王孜打賞,臺上花旦嬌聲吟唱著“恁般天氣,好睏人也”,眼波流轉間,數不盡的風情萬種。
王元卿漫不經心地抬眼看去,正對上花旦水袖後半遮半掩,含羞帶怯的細長眉眼,心中一怔,還來不及感嘆傳統文化的動人心魄,耳畔就響起熟悉的冷哼,心裡頓時一激靈。
李隨風騰地站起來,拉起王元卿大步流星往外走,根本等不到曲子結尾,居然當著他的面和人眉目傳情!
王元卿摸不著頭腦地跟著他出去,兩人站在路中央,不等王元卿說話,李隨風就抱著人咬下去,王元卿緊閉雙眼,雪白的臉騰地就紅了。
良久,王元卿擦著嘴,頂著行人異樣的眼光拉起李隨風走到角落,悶聲問他:“你又怎麼了?”
李隨風心情好了些,不過還是不爽地道:“你還問我?看個戲都要和人眉目傳情,你是一點也不把我當回事了。”
聽他語氣越來越幽怨,王元卿就知道他是又開始亂吃醋了,趕緊制止住他。
就和李隨風清楚王元卿罵他的話術一樣,王元卿也知道再任由他說下去,自己又要變成“風流浪蕩子弟”和“負心漢”了。
遇到這麼個小心眼的物件,真是讓人頭大啊,王元卿默默地想著。
李隨風一看他就猜到肯定是在心裡嘀咕自己,挑了挑眉,又把人摟住在脖子上咬了一口,才算出氣。
王元卿已經習慣他亂吃飛醋,還能在心裡安慰自己,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天界“公主”,尚了公主,受氣是應該的。
阿福簡直要沒眼看了,覺得自家少爺真是妻管嚴,蹲在離兩人遠遠的屋簷下,轉頭就見王孜神情恍惚。
他一直以為李隨風是王家養的客卿,現在才發現他和王元卿的真實關係,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看他。
——
戲曲是看不成了,本想把人揣回家,結果在走出瓦市的路上,忽聽頭頂傳來驚喜的呼喊。
當然,喊的是王元卿。
一抬頭,就見譚晉玄和霍孟仙他們坐在酒樓二樓的迴廊上,正對著他招手:“這也能見著你,快上來喝幾杯。”
李隨風無所謂,就跟著王元卿一起進了他們的廂房,沒想到屋裡除了譚晉玄他們,還有幾個國子監的同窗,都是出來閒逛,路上碰到才結伴的。
譚晉玄從外面的迴廊進屋來,拉著王元卿坐下,又對李隨風恭敬道:“李真人,許久不見了。”
李隨風給面子地頷首回應,這人和王元卿關係最好,且有妻有子,在李隨風這裡可以劃分到“安全”的範疇。
等興於唐也問好後,霍孟仙也湊上前來,他們這些見過李隨風斬蛇妖的人,對他都是又敬又懼。
李隨風冷眼看霍孟仙,想到他之前還邀請王元卿逛青樓,立刻在心裡給他劃了個大大的叉。
王元卿拉著李隨風一同坐下,抬眼打量一圈,見角落裡坐著李春明,還愣了一下,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這人了。
不過很快他就轉頭不再關注他,因為霍孟仙已經慷慨激昂地講起了先前在青樓的遭遇。
事後從裡面的逃出來的丫環都說妮子和老鴇死後變成了狐狸,霍孟仙深以為然:“我先前肯定是受了狐妖蠱惑,才會對她痴迷,本來我喜歡的就不是妖嬈大膽的女子。從那天以後,我就像夢醒了一樣,再也沒有想過她。”
李隨風本就不滿他在青樓宴請王元卿,如今又聽他繼續提起這個話題,更是不爽,正琢磨要怎麼給他個教訓,就聽他感嘆道:“說起來還是江南的姑娘好,不僅柔情似水,還多才多藝。”
有幾個北方的同窗被他說得心神盪漾,忍不住憧憬起來,其中一個太原書生道:“京中也有不少有名的名伶,難道一個都比不上江南的女子嗎?”
霍孟仙篤定道:“你們若是見識過,就知道我所言非虛了。單論杭州,每到元旦西湖上游船畫舫如同星子,各家花魁在舟上載歌載舞,美不勝收,遠不是京城能比的。”
眾人正失落於離江南有千里之隔,不能親臨其境,李隨風突然開口道:“這有何難?”
他站起身推開臨街的木門,伸手對著半空虛指,下一刻眾人就見一隻五彩大船從天而降,船身雲霧繚繞,懸停在二樓迴廊邊上。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李春明最先反應過來,恭敬地對李隨風道:“這已經超脫尋常的鬼神手段,您莫非是仙人下凡?”
李隨風隨口道:“障眼法罷了。”他要和王元卿廝守,自然不可能對外人暴露自己的身份。
“今夜西湖風光較往日尤為華美,不去遊賞一番實在可惜,”他對王元卿伸出手,笑道,“能從遊否?”
王元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手,然後大膽地跑上船,李隨風緊隨其後。
天上憑空出現一隻大船,可下面的人卻無一察覺,應該是李隨風遮蔽了其他人的緣故。
“不是說是障眼法嗎?”有人喃喃道,怎麼王元卿還跑上去了?
譚晉玄幾人互相對視,出於思鄉之情,都先後上了船,反正有王元卿在,李隨風是不會摔死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