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卿其實被打得不重,不過他總要裝一下,以此來表明自己的決心,於是就心安理得在床上躺了起來。
譚晉玄幾人第二天沒在縣學見到他,就猜到他幹出在娶妻前將妓女領回家的混賬事,肯定是挨削了,作為他的同夥,幾人過了幾天才敢來探望他。
結果進了門,就見他滿面紅光、舒舒服服躺床上,正指揮書童烤板栗吃,見他們來了,隨意招手叫他們落座。
譚晉玄坐下後,見手邊正好有一盤烤好的栗子,伸手抓起一顆,結果被燙得痛呼一聲,趕緊將栗子重新丟回盤裡。
見好朋友倒黴,王元卿立刻開始哈哈大笑,然後又吩咐丫鬟給他打來涼水。譚晉玄將手浸泡在水下,直到火辣辣的痛覺消退,才取出來。
“本是來探望你的,沒想到你看起來一點事沒有,我反倒被燙到了。”
譚晉玄鬱悶地嘀咕起來,這傢伙剛才看他倒黴,居然笑得那麼大聲。
“唉,別那麼小氣嘛。”王元卿指了指其他人,“嘍,他們都笑了。”
其他幾人就低頭的低頭,看天的看天,就是不看譚晉玄,他哼哼了兩聲,只得揭過這事。
“我看你現在好像不怎麼著急婚事了,難不成是解決了?”
王元卿被他提醒,也有些詫異,他這兩天好像是把這事丟到一邊了,完全不像之前一樣憂慮得睡覺都會做噩夢。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對幾人道:“你們說怎麼會有這種人呢?顛當甚至跑去見過她,她居然也能忍下來,絕口不提悔婚的事。”
對於王元卿頭疼的事,桑曉卻是羨慕得緊,有這種寬和大度的妻子,他以後的生活豈不是想怎麼浪就怎麼浪?
“多好的物件啊,你怎麼就不喜歡呢?”
王元卿不屑地看著他,都懶得說他那點小心思了:“她就算再好,我不喜歡也不會娶的,她自會有屬於她自己的良人相配。”
“可這婚期都不到兩個月了,要是等你家裡開始發請帖,可就木已成舟,一切都晚了。”
聽到興於唐的警告,王元卿立刻慌起來:“不會這麼快吧?”
“顛當姑娘呢?”方棟四處打量都沒有見到美人的身影。
王元卿愣了愣,他這些天也沒怎麼見到她,招來小丫鬟詢問,結果小丫鬟說估摸著是又去楊小姐那處了。
“又?”
王元卿不解:“她這些天經常去找楊小姐嗎?”
小丫鬟心說這個狐媚子實在狂妄,連個名分都沒有,就敢仗著自家少爺的寵愛去挑釁未來的女主人,殊不知在這種大戶人家的後院,女主子有的是辦法磋磨她。
小丫鬟不喜顛當妖嬈輕浮的作態,也不替她遮掩,老老實實講了顛當這些天總是跑去楊小姐的院子,天黑才肯回來。
幾人聽得目瞪口呆,這楊小姐莫不是綠頭龜轉世不成,這都能忍?
方棟突然大叫不好,幾人看向他,問他發現了甚麼。
“我跟你們說,還有一種情況就是顛當已經揹著你投靠了未來的主母,她們要狼狽為奸了,我爹……”
方棟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趕緊欲蓋彌彰地掩嘴咳嗽了兩聲,才接著道:“有的人家主母手段十分了得,壓得妾室都不敢爭寵,伺候主母比對男主人還要盡心。”
王元卿有些傻眼,那豈不是說他又做了無用功?
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要正面應敵,趁著天色還不算晚,王元卿拍板要在他的院子裡辦一個小型賞花宴,把府上所有人都叫上。
他爹孃自然不會參加,不過聽說他邀了嫦娥,很是滿意。
下人們忙碌了一陣,就將院中佈置了起來,男女客需要分開,不過畢竟人數少,關係也不算太過疏遠,只是在其中搭了個簾子隔開。
等到嫦娥和王婉攜手而來,王元卿才猛然想起居然忘了李隨風,又遣人去請他,本以為按他的性格肯定不會來這種熱鬧的地方,沒想到這人居然臭著臉來了。
這個時節菊花開得正茂,花期早的山茶也開始綻放。王元卿院中有一株樹齡很老的秋牡丹,日常被花匠養護得好,雖然還未到盛花期,碩大的花苞已經壓滿枝頭。
這場小宴就擺在這株秋牡丹茶花邊上,下人又抬了許多菊花點綴,倒也不顯得單調。
王元卿將李隨風拉到他右手邊的案几坐下,客人都齊了,府上養的伶人開始歌舞助興。
方棟不斷給王元卿打眼色,李隨風的席位在兩人中間,心頭疑惑他們又要搞甚麼鬼,就見王元卿輕咳了一聲,叫下人去把顛當請來。
簾子另一頭,王婉剛起身準備摘下一朵茶花送給未來叔母,聽到王元卿的吩咐後,呆在原地。
她下意識悄悄打量起嫦娥的神色,暗想小叔也太混不吝了,這種場合怎麼好把一個還沒有名分的女子叫來。
事實證明,王元卿還能更混不吝,他要正面向這個想不開的仙子宣戰了。
他不僅親自命人在女客方位給顛當佈置席位,還與她旁若無人地說起了那天和她初次見面的場景。
顛當坐下後,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嫦娥的神情,見她毫無反應,便用嬌滴滴的嗓音和王元卿交談起來。
“那天公子一見到奴家就要為奴家贖身呢,公子,這算不算一見鍾情呀?”
王元卿心說你這也太直白,一見鍾情沒有,他只是見到此人的第一面,就直覺她一定很能搞事。
他正要開口回應,突然旁邊傳來一聲巨響,嚇得他一激靈,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都被嚇回了肚子,他僵著身子看向李隨風,就見他面若寒霜,正緩緩將握成拳頭的右手從桌面上放回去。
好端端的幹嘛要捶桌子?王元卿突然想起之前方棟說出家人聽不得男女之事,肯定是他公然在他面前提起相關話題,讓他不高興了。
他悻悻住了嘴,其他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有顛當還是一如既往的勇,只停頓了片刻,又繼續說起之前的話題。
“當時老鴇要一千兩黃金,才肯放奴家從良,沒想到王公子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公子對顛當的大恩大德,奴家實在無以為報,只好以身相許了。”
在場不知內情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千兩黃金贖一個青樓女子?這顛當身價這麼貴!
王元卿瞪大雙眼,我用一千兩黃金贖你?!
你在說甚麼鬼話啊?
顛當發覺身旁的小丫鬟看向她的目光都開始變得恭謹了許多,得意洋洋地想,姑奶奶可是很金貴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嫦娥終於出聲,她並未對王元卿多說,而是看向顛當,冷聲道:“賤婢也值一千兩黃金?”
現場瞬間安靜如雞,顛當被嫦娥不帶絲毫情感的視線盯著,面色慘白如紙。
“不知你要還幾世,才能還清這一千兩黃金的債?”
顛當嘴唇囁嚅,她不知道嫦娥是在譏諷她,還是在擔心自己欠下凡人因果。
王元卿沒想到這楊家小姐一開口就氣勢拉滿,聽她這麼罵顛當,兩人肯定不是一夥的,現場如今火藥味十足,他正要宣佈散會,沒想到顛當繼續開口了。
“不知公子府上的舞姬月錢幾何?”
王元卿怎麼可能會知道,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婦人見此小心開口道:“府上技藝最好的姑娘能領一兩月俸。”
顛當起身從女客席位的簾子後出來,走到伶人表演的地方,抬起頭對著下首的眾人嫵媚一笑。
“顛當身無長物,只對舞技還有些信心,願獻舞一曲,看是否值當一千兩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