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讓蘇巧娘敘述了一遍事情經過,王元卿看向敖啟:“蘇巧娘說的話,你有異議嗎?”
敖啟老實搖頭:“沒有異議。”
王元卿又問:“你先前說凡人女子能懷上龍胎,乃天大的福氣,是不是?”
敖啟心中惴惴不安,卻只能點頭。
王元卿一拍手掌:“承認就好,本官說了,要將這福氣讓你也感受一下。”
他轉身對著李隨風點頭示意,李隨風笑著對蘇巧孃的肚子掐了個法訣,眾人便看到她的肚子一點點消了下去,直到半點也看不出有孕的樣子,只是腹部的衣服有些鬆鬆垮垮的。
蘇巧娘不可置信地伸手摸,發現小腹恢復成沒有身孕前一樣平坦,站起身也感受不到腰疼,簡直像卸下了重負一樣。
她蹦跳了幾下,感覺身體十分輕盈,高興地大喊道:“我終於恢復了!”
與之相對地,敖啟突然感覺腰間傳來痠痛,脊椎不自覺朝後倒,腹部也傳來古怪的感覺,他低頭往下瞧,卻看到自己的肚子像吹了氣一樣脹起來。
“啊!!!”
敖啟驚恐地尖叫起來,抓著一旁龍君的手臂大喊:“父親,我的肚子!”
他的尖叫吸引了眾人的視線,所有人目光都聚在敖啟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不少男子皆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龍君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差點當場暈倒在地。”
這、這實在是太荒唐了!
這王同知居然把龍胎轉移到了敖啟身上。
王元卿笑呵呵地問敖啟:“這福氣現在到你身上了,你覺得如何啊?是不是感恩戴德?”
敖啟像看惡魔一樣看著王元卿,正要求他放過自己,卻覺得肚子裡一陣蛄蛹,好像有東西在踢自己的肚皮,頓時嚇得又尖叫起來。
龍君急得團團轉,不停地對著王元卿深鞠:“王大人,這個玩笑也開得太過了,還請您高抬貴手,放過小兒一馬吧!”
王元卿哼道:“你們和別人開玩笑,我也和你們開玩笑,好玩嗎?”
龍君和敖啟含淚搖頭:“不好玩……”
“你現在只是揣了一會兒肚子,就哭天喊地的受不了,可知蘇巧娘身為閨閣女子,因為你的肆意妄為懷上肚子後,被趕到這半山腰的破屋裡,又受了多少苦?”
蘇巧娘想起這半年來受的委屈,眼眶裡頓時冒出淚花,咬牙看著對面的少年。
敖啟心裡難受,身上也難受,被王元卿厲聲呵斥,終於道:“對不起。”
他抱著肚子抬眼看向蘇巧娘,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沒有想過會給你造成這樣的後果,我現在知道了,我對不起你。”
若非力量懸殊,蘇巧娘簡直想揍他一頓,瞧見他鼓起的肚子,心裡才勉強好受了些。
王元卿又看向龍君:“你如今倒是知道心疼兒子,可他會犯下大錯,都是因為你。你本應該言傳身教,教導他成為一個正直之人,卻偏偏教導他胡作非為,如今只是自食惡果。”
蘇巧娘悲劇的直接原因是敖啟,根本原因卻是來自龍君。
否則敖啟一個剛脫離幼童階段的小龍,絕不會肆意妄為到如此地步。
王元卿從袖中取出空白宣紙,示意王孜將轎子裡的木板和筆墨取出來,將白紙放在木板上,提筆寫下本案的判決。
“我不管你是龍是鬼,總之蘇巧娘是本官治下的百姓,便要按照人類的律法來審判你。”
落筆前王元卿停頓了一下,還是提筆寫下斬首二字,並蓋上同知公印。
蘇巧娘絕非因龍族放縱而懷胎的第一個受害者,卻是第一例抓住兇手判決的案子,非重刑無法警示後人。
在同知公印落下的那一刻,龍君厲聲大喊:“王大人!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殺了我,放過小兒吧!”
一陣大風颳來,將帶著鮮紅印章的白紙捲到半空中不斷飄蕩,龍君下意識伸手想要抓住一角,白紙卻直直朝天飛去。
眾人屏息看著這一幕,下一刻風雲變幻,天際迅速翻滾起陣陣黑雲,將高懸的玉盤完全遮擋。
黑雲裡傳來“轟隆隆”的悶響,龍君絕望地放下手,看著王元卿喃喃:“你到底是誰?”
為何一紙公文能夠直達天聽,讓雷部審也不審便要降下懲罰?
敖啟麻木地看向天空,從黑壓壓的烏雲中感受到煌煌天威,知道自己這次是真是犯下了大錯。
“父親,你為何要和我說人族女子卑賤,可以隨意玩弄,你為何要騙兒子啊?”
龍君頓時肝膽俱裂。
王同知說得對,今日害了兒子的人,是他!
雲層中電光閃爍,滾雷聲越來越近,在場眾人無論人妖,皆呆立在原地,不敢動彈。
倏地一道白光穿過雲層,直直劈到敖啟頭頂。
王元卿被亮光刺得趕緊抬袖遮擋,李隨風已經先一步移到他身前,將人攏在懷裡。
等他從李隨風肩膀上探出腦袋,看向敖啟站著的位置,已經只剩下一具無頭屍體。
龍君雙手捧著一個面容猙獰的龍首,眼角流出一道血淚。
李隨風迅速將王元卿的腦袋按回懷裡,下一刻又是一道雷霆落下,這次是劈在龍君身上。
眾人耳邊響起一道清脆的破裂聲,凡人不解其意,在場的龍族卻知道,這是天庭收回了龍潭君的冊封。
龍族除非得到天庭正式冊封,才能離開四海進入陸地水域,並建廟收集香火。
剛才的碎裂聲,便是天雷將龍潭君的冊寶打碎,而發出的聲響。
一口鮮血從前龍君的口中噴出,龍女終於從弟弟身死的衝擊中回過神,淒厲地大叫了一聲,衝到父親身前,用瘦弱的肩膀將他撐住。
“你為甚麼要這樣做?”龍女痛苦地看著王元卿,滿臉淚水。
“弟弟已經知道錯了,父親也知道錯了,”她哭道,“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將你放進去。”
龍女先前還活潑明媚的眉眼,現在已經被無盡的痛苦淹沒,王元卿驀地心中一沉,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