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侍衛抱著一個染血的明黃色襁褓回來,恭王接過單手拎住,譏諷地看向老皇帝。
“皇兄當真如此無情?”他循循善誘道,“反正今日無論是誰做皇帝,這天下總歸都是我們趙家的。”
老皇帝冷哼:“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何況是皇位?”
“你偽裝胸無大志,人畜無害這麼多年,今日有本事便當著宗親大臣的面將朕與小皇子都殺死便是!”
恭王驚奇地“咦?”了一聲,這老皇帝平時求仙拜佛,最是怕死,沒想到如今反倒硬氣起來了?
他下意識看向國師,請示下一步該如何做,畢竟他只是假恭王,一切聽命於國師。
國師將視線從老皇帝掩藏在身後,卻仍然能看出在細微顫抖的小臂收回,知道他只是在色厲內荏罷了,不由輕笑出聲。
他仍安坐在原位,姿態灑脫,和宮殿裡肅殺的氣氛格格不入。
“陛下既無慈父之心,深宮險惡,想必小皇子也活不到成年,不如讓他早些解脫。”
國師歪了歪頭,語氣憐憫,下一刻卻直接抬手示意恭王動手。
“陛下既然如此大義凜然,等小皇子死後,我一定馬上送你下去和他團聚。”
恭王得到指示,立刻將襁褓高高舉起,就要鬆手將其摔到冰冷的地磚上,只聽大殿外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所有人下意識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王元卿趁人不注意挪到矮几邊趴下,用寬袖蓋著頭部繼續裝空氣,突然衣襬被人踩了一腳,抬起頭,就見楚善城無視佩劍的侍衛,神情絕望地朝著殿內衝去。
恭王要殺小皇子,他怎麼比老皇帝這個做爹的還激動?
想起國師暴露過的私通秘聞,王元卿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難不成楚善城才是親爹?
楚善城窩囊二十多年,自覺終於能做出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自然不甘心看著小皇子被殺死,可惜他連宮殿大門都沒摸到,就被侍衛一腳踹翻。
看著楚善城瘋瘋癲癲地被扣押下去,生死不知,王元卿握住袖中的小人,語氣緊張:“這個世界有鬼神,難道沒人管管他們?”
他雖然知道自古以來權力鬥爭,都伴隨著數不清的鮮血,可讓他直面殺嬰,還是忍不住會被嚇得膽寒。
李隨風沉默半晌,才解釋道:“神明各司其職,維護世間陰陽平衡,天道嚴令禁止神仙插手凡人的事,以免沾染因果。”
他嘆息一聲,還是施法把即將被摔死的嬰兒救了下來。
紙人變成的嬰兒將其替換後,被重重摔到地上,小貓似的叫了兩聲,便沒了聲響。
不知情的眾人心頭一凜,被恭王的狠辣駭得癱軟在地,一個字也說不出。
就連先前堅定的保皇黨,都忍不住在心裡勸說自己,恭王說得也沒錯,反正皇位不管由誰坐,總歸都是他們老趙家的,自己只是個臣子,給誰幹活不是幹?
這個念頭剛在心裡閃過,頭頂猛然傳來巨響,震得所有人大腦一片空白。
文華殿的屋頂被雷擊打出一個大洞,琉璃瓦混雜著灰塵簌簌飄落,砸了底下眾人一個猝不及防。
又來?
國師頓時臉色大變,抓起老皇帝飛身閃到殿外,身後緊跟著恭王和一眾大臣。
廣場外的新科進士趕緊後退,試圖把自己擠到最角落,譚晉玄和王元卿之間離得不遠,鼓起勇氣趁亂彎腰溜到他身旁。
和大多數人一樣,譚晉玄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宮變嚇得六神無主,好不容易湊近王元卿,下意識就要抱他的胳膊,試圖從中汲取勇氣。
王元卿也想和好基友抱成一團,手抬到一半,想起袖裡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李隨風,趕緊手忙腳亂地把譚晉玄推開。
“你……”
譚晉玄懵逼地看著拒絕和自己擁抱的好兄弟,只覺得對方好冷酷好無情。
他心寒地手臂交叉,抱緊自己,試圖捂熱自己拔涼拔涼的小心臟。
國師左手抓著老皇帝的衣領,仰頭眯著眼看向不知何時聚攏的黑雲,自從上次秘法被破,他就預料到會有這天。
被逼到絕境,他怒極反笑,抬起右手將臉上的面具取下,摔到腳邊,露出蒼白陰鷙的面容。
國師攪亂朝堂二十餘年,又慣會施展邪術,在許多人心中,此人必定是面如修羅,卻不料面具下是一張極為年輕俊美的臉。
其他人還有功夫感嘆,覺得國師此人的臉和壞得流膿的心肝完全不匹配,王乾安卻是大腦空白。
譚晉玄也被嚇了一跳,國師怎麼和好兄弟長得這麼像?
顧不得埋怨王元卿對他狠心,連忙轉過身去看王元卿,結果又被嚇了一跳。
見譚晉玄雙手死死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王元卿撓撓額角,他只是拒絕了對方的擁抱而已,不至於這樣見鬼似的看著自己吧?
譚晉玄壓下湧到喉嚨的尖叫,差點對著王元卿喊了一聲伯父。
一晃眼的功夫,王元卿就變成了王繼長的樣子。
天上的神雷已經醞釀好,卻遲遲無法降下,看著雲層中雷光閃爍,國師得意地晃了晃手上的護身符。
雷部眾神立在雲層中,皆感到十分棘手。
宋南此人做的惡行實在是罄竹難書,身上半點福報沒有,全是惡報。
按理說這樣的人陽壽早該被耗盡,魂魄打入地府受罰,可他偏偏還懂不少歪門邪術,硬是躲到現在。
如今時機已至,本該立即將其劈死,可他現在死死抓著老皇帝不放,難不成要將人間帝王也一同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