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即逝,眾位貢生穿著差不多樣式的儒巾和青圓領袍,被領到奉天殿內,參加殿試。
往年進士的錄取人數都在三百人左右,這科因為皇帝要普天同慶,將人數擴充到了四百五十人。
因此王元卿一百七十名的排名居然還算得上中等,稍微偏上一點點。
若是往常,他這樣的會試排名,要是殿試沒發揮好,有很大可能淪為三甲同進士。
但這次因為擴招,只要正常發揮,王元卿覺得自己掛個二甲的尾巴還是沒問題的。
想到這,他原本還有些緊繃的情緒一下子就舒緩了,要不是怕被發現,他高低還想抬頭瞅瞅端坐在寶座上,被帶綠帽子的老皇帝長甚麼樣。
是不是真的全身都綠得晃眼。
等到內侍將考卷分發下來,王元卿趕緊收回如脫韁野馬的思緒,靜下心來答題。
高臺上,老皇帝正眯著眼睛打量底下的考生。
“今年的進士都是青年才俊啊。”
他粗略一瞧,這批預備進士和往年對比,普遍年輕了許多,鶴髮雞皮的沒幾個。
底下站著的吏部尚書等人嘴裡恭維著“陛下治國有方,朝堂都是青年才俊”的場面話,心裡卻都忍不住嘀咕皇帝又開始矯揉造作了。
今年會試期間落下兩場雪,考棚又簡陋得像牢房,不對,牢房起碼還不漏風呢,有幾個老頭能堅持考完九天?
也就是皇室不用吃讀書的苦,才能發出這樣矯情的感嘆。
考完上半場,答卷被收上去後,內侍便開始給考生髮餐食,因為殿試只考一天,所以他們不用自帶午飯,而是由宮裡提供。
不過味道嘛,反正王元卿覺得他隔壁吃著吃著眼淚鼻涕齊下的哥們,肯定不是因為太好吃了被感動哭的。
當然,他哭也不是因為飯食難吃。
今日坐在奉天殿的四百多名貢士,他們中的許多人,雖然從今以後可以進入官場施展抱負,但終其一生,可能都沒有機會再踏進這裡了。
就像王元卿他爹,四十多歲成為四品知府,也才剛剛夠到地方官上朝的資格。
這裡的許多人,有多少在致仕前可以升到四品?
到了下半場,老皇帝吃飽喝足,也有心情走下去近距離觀察他未來的臣子們。
殿試的位置是按照會試排名來安排的,排名靠前的在前排,王元卿這種中等就,就夾在中間位置。
雖然能到這裡的讀書人,起碼五官都是端正的,不過誰知道皇帝會不會沒事找事,莫名看自己不順眼?
因此一旦餘光瞥到明黃色的衣襬,所有人心裡都是一凜,面上還得裝作聚精會神地答卷。
大致看了前面幾排貢生,直到溜達到王元卿面前,雖然王元卿低著頭寫卷子,不過露出的側臉還是讓老皇帝眼前一亮。
清俊端方,堪為探花郎。
就是排名靠後了些,老皇帝有些可惜地收回目光,探花郎作為一甲第三名,除了看重容貌外,才學也是必要的。
除非王元卿殿試的文章能夠得到考官的認可,否則光憑相貌還不足以當起探花。
王元卿還不知道短短几息,自己已經錯過探花郎的名頭,直到那抹明黃消失在視線內,才緩緩撥出一口氣。
日暮時分,側殿的銅鐘被內侍敲響,殿試結束。
王元卿收拾好筆墨,排著隊在內侍的帶領下離開皇宮。
李隨風已經等在宮門口,等王元卿和幾個熟悉的朋友道別後,才一同回去。
他自覺這次發揮和會試差不多,中規中矩,也不期盼天上掉餡餅中個狀元郎,還樂呵呵地和李隨風探討自己會被選派到哪裡做地方官。
“本朝氣運將盡,最多二十年天下局勢就會大亂,端看王家想要更上一層樓還是明哲保身。”
王元卿一愣,改朝換代就意味著戰亂四起,反正苦的都是平民百姓。
他知道李隨風肯定不會說假話,一時間腦海如同亂麻,許久他才道:“那我還是想成為地方官員。”
若是能在亂世庇佑一方百姓,他就心滿意足了。
他的選擇在李隨風的意料之中,王元卿雖然作為氏族嫡系,卻沒有多少野心,面對平民百姓也沒有骨子裡的高高在上,理所當然地將他視為螻蟻。
在部分皇室和氏族眼中,平民的和他們的差距簡直比人和豬還大。
就像恭王,絲毫不將和他不在一個階級的宋家放在眼裡,才能毫不留情地屠殺滿門。
“唉,二十年後的事情,二十年後再說吧。”
他搖搖頭將未知的憂慮甩出大腦,樂觀地道:“誰又知道到時候是甚麼光景?我看現在這朝也不怎麼樣,說不定改朝換代後,迎來的是盛世也未可知。”
李隨風伸手捏他雪白的耳垂,也跟著笑道:“你說得對,除了神通教這個毒瘤,說不得便是柳暗花明。”
就在二人談話間,李隨風口中的毒瘤的老大,大約是感受到了他的惡意,冷不丁心頭髮寒。
李隨風說得沒錯,他確實是藉助惡屍傳給他的秘法掩蓋了修為,藉此躲避雷劫。
可上次突然降下的神雷居然將他的秘法給破了,他隱隱有預感,再不想辦法躲避,自己的成仙劫就在不久。
他雖然口上說得大義凜然,一切都是為了復仇,可其中夾雜了多少私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神通教的術士憑藉邪術為非作歹,禍害百姓,他這個教主也難辭其咎,都是死死纏在他身上的惡業。
現在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自毀修為,變成凡人,這個成仙劫便會隨之消失。
可他謀劃半生,實在不甘心就這樣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