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王元卿剛才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態度，趙令儀也沒心情和姐妹鬥嘴了，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個屋子。
“阿英，阿英我該怎麼辦才好？”趙令儀難過地走到屋簷下，對著頭上的鳥籠子傾訴起來。
鳥籠裡關著只綠色大鸚鵡，正在用鳥啄梳理羽毛，聽到趙令儀的哭訴，人性化地歪了歪頭，接著口吐人言：“你怎麼了？”
若是有人在場，必然會驚訝不已。鸚鵡學舌，總歸帶著訓練的痕跡，能讓聽眾立刻就聽出不是人言，而這隻鸚鵡一開口就是溫婉的年輕女子聲線，毫無違和感。
趙令儀用木杆將鸚鵡籠子從房樑上取下來，連籠子帶鳥十幾斤的重量，她愣是手臂都沒抖一下。
將鸚鵡籠子提到面前，將插削抽開，大鸚鵡走出籠子，飛到趙令儀的肩頭停下。
趙令儀摸了摸阿英的翅膀，語氣低沉：“表哥他不肯娶我……”
阿英的聲音頓時變得有些尖銳，氣道：“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最是骯髒下流無恥！令儀，你為甚麼非要嫁人？”
夜色朦朧，趙令儀坐在迴廊上，垂頭盯著細瘦的手指發呆，聽到阿英的氣話，下意識反駁他：“天下哪有不嫁人的女子？只有沒人要的女子才一把年紀了都嫁不出去，我……我已經十九了呀……”
她再不嫁人，就真成老姑娘了，會被人恥笑的，她不想讓父母蒙羞。
她自言自語地道：“都是因為我太胖了，若是我再瘦些，說不定表哥就會喜歡我了。”
“你怎會有這種想法！”阿英苦口婆心勸她，“你再瘦下去說不定會沒命的。”
“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嘴？我去教訓他們。”阿英氣憤地振翅飛到半空，說趙令儀胖的人真是滿肚子壞水，她再瘦下去就要變皮包骨了。
趙令儀趕緊伸手拽住阿英的爪子，將它整個抱在懷裡：“好阿英，你不能再傷人了，否則我爹孃就不許我再養你了。”
之前五叔家的堂妹當著阿英的面蛐蛐趙令儀，被阿英聽到後飛出籠子將人抓傷，若不是趙令儀全力護著，阿英就要被打死或者趕走了。
“可是你救了我，我不想看到你被人欺負。”阿英的聲音悶悶的，若她不是鳥就好了。
“令儀，天下男子都不是好人，你不要嫁人好不好？我如今變成這樣樣子，就是被男人害得，趁我虛弱強迫我，我永遠也恢復不了人身了……”
趙令儀想了一下，覺得表哥雖然比她高，但是她單手就能制住他，他才害不了自己，而且……
趙令儀紅著臉想，表哥生得太漂亮了，翩翩公子溫潤如玉，她是真的很喜歡啊。
“表哥他，他不會欺負我的。幼時我犯了錯，他還會護著我呢，也只有他，不會跟著其他兄弟姐妹嘲笑我。”
“他和你說的甘珏不一樣。”
趙令儀幼時因為體格比同齡人大，便有調皮的兄弟姐妹取笑她是小豬，唯有王元卿會一本正經地喊她令儀表妹，聽到別人取笑她，還會皺著眉頭制止。
越想趙令儀對王元卿的執念就越深，她不由哀求道：“好阿英，你再幫我一次，我真的想嫁給表哥，只要我再瘦一些，再漂亮一些，表哥肯定就願意娶我了。”
“你瘋了！？”阿英撲扇著翅膀想要掙脫開趙令儀的懷抱，“你難道忘了之前的代價嗎？”
阿英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不肯鬆手，楚楚可憐道：“只是生一場小病而已，沒關係的，我能承受得了。”
“小病？你可是足足臥床了兩年！而且那道人還取走了你的天生神力，我絕對不會再幫你。”
阿英的話太過決絕，趙令儀眼淚頓時奪眶而出，手下一鬆，阿英就直直往地上掉，幸好她及時張開翅膀撲騰了兩下，才沒摔個狗啃泥。
看趙令儀哭得傷心，阿英聲音艱澀，試圖勸她：“再等等吧，說不定日後會遇到良人的。”
趙令儀只是搖頭：“錯過表哥，我再也遇不到他這麼好的人了。”
“我只求你這最後一次，阿英，看在我從獵戶手上救下你的份上，你就再幫我一次吧。”
“我，我……”
對上趙令儀祈求的目光，阿英原本要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見阿英反對的態度不再堅定，趙令儀抱起阿英，和她頭挨著頭，小聲求她：“好阿英，就幫我最後一次，除了你，還有誰肯幫我呢？”
阿英便沉默下來，良久她伸頭蹭了蹭對方的臉頰，輕聲道：“好，我幫你。”
趙令儀頓時喜出望外，激動地抱著阿英親了好幾口：“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阿英伸出翅膀將她推開，隨後飛到半空中：“跟著我走，不許東張西望。”
趙令儀連忙點頭：“我都記得，一定不會亂跑。”
夜深人靜，一人一鳥就這樣穿過無數曲折迴廊，直到阿英收翅停在牆頭，看著底下的人：“你真的想好了？”
趙令儀三兩下就翻出牆外，站到街上，笑道：“想好了想好了。”
阿英見狀不再多說，飛到前頭引路。
城牆趙令儀爬不上去，阿英就努力帶著她飛過去，她如今雖然元氣大傷，但畢竟也算只小妖，這點力氣還是有的。
當然，也就僅限於這點作用了。
若非被人類男子所害，她原本可以化為人形，也能夠直接帶著趙令儀穿牆而出，可惜人生沒有如果，現在說甚麼也是枉然。
郊外黑燈瞎火的，趙令儀不僅不害怕，心中反而生出隱秘的興奮。
“阿英，你看我們這樣像不像私奔？”趙令儀平日最愛看紅拂夜奔那場戲，現在想起只覺整個人都悸動不已。
當歌妓紅拂女逃出楊素府邸後，她便不再是一隻被豢養的金絲雀了。
此時此刻，天高海闊。
趙令儀感覺自己好像也變成了一隻鳥，再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束縛住她。
沒有輕蔑不屑的目光，沒有竊竊私語，也沒有人會喋喋不休的訓誡她女孩子應該是怎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