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據說鳳陽府的定遠縣裡,有一家妓院裡的姑娘突然全部離奇死去。
前一秒還在和客人推杯換盞,調情逗趣,臉上的媚笑都還沒落下,整個人就突然腐爛成一具駭人至極的屍體,把妓院裡的客人嚇得三魂丟了七魄,連滾帶爬地逃出妓院。
古代資訊傳播緩慢,訊息從鳳陽傳到杭州,已經過去了很久。
在這個大新聞的對比下,縣城外兩個男人赤身裸體糾纏著死在一塊這種事都顯得不足為奇了,除了無意間發現的樵夫被嚇得吃不下飯以外,並沒有多少人討論,甚至沒有傳出鳳陽。
因為訊息傳得有鼻子有眼,據說還有不少目擊者,一時間杭州的花樓生意都蕭條了許多。
畢竟誰也不想懷裡活色生香的佳人突然變成腐屍,容易被嚇出心理陰影。
縣學裡的眾人對此事討論得不亦樂乎,就連譚晉玄幾人都把方棟被戴綠帽子的事短暫遺忘了。
“聽說衙役接到報官後,連妓院的大門都不敢進去,附近全是屍臭啊!”
譚晉玄壓低聲音和眾人說著內部訊息:“這間妓院可是定遠縣生意最紅火的,甚至就連縣裡的官員都經常光顧。事發突然,聽說縣令當時正在床上抱著花魁翻雲覆雨,誰知一抬頭美人腐爛得眼珠子都掉出來砸到他臉上了。”
屋子裡的人聽得臉色發青,捂著嘴不斷乾嘔,桑曉忍不住開口問他:“那縣令後來……”
“我想想啊,好像是被嚇成馬上風了。”
眾人心有慼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決定這輩子都不要再去妓院了。
老話說的不假,都是紅粉骷髏。
這則訊息給縣學裡的風流學子短時間內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內心剛騷動不過兩秒,就會聯想到恐怖的東西,於是立刻變得清心寡慾。
在美色上折騰的心思少了,投入到學業上的精力就變多了。
夫子看著越來越沉穩的學生很是滿意,覺得今年這屆秋闈,縣學上榜的學生肯定要比往年多。
他們這些縣學夫子壓力也是很大的,杭州府作為浙江的首府,而他們錢塘縣又是杭州的府城,許多好學生都跑杭州府學去了,就導致縣學在秋闈的成績上不是很理想。
和府學落差太大了,他們這些夫子也是很沒面子的。
……
縣學門口,王元卿正要上馬車,餘光看到方棟耷拉著肩膀,丟了精氣神的模樣從縣學大門裡慢騰騰走出來,才想起自己居然把提醒他看大夫的事給忘了。
他忙招手喊他,方棟聽到聲音湊過來:“有事?”
聲音有氣無力,一點看不出往常跳脫的影子。
王元卿突然覺得怎麼也開不了口,這傢伙剛被戴綠帽子,本就消沉,要是自己現在又告訴他他可能這輩子都沒有子嗣,那打擊未免也太大了。
他不能對朋友這麼殘忍!
見王元卿表情怪異,甚至還莫名其妙的搖頭,方棟催促道:“你到底要和我說甚麼?不說我就回去了。”
見他轉身,王元卿忙拉住他,打量四周後,把人拉進車廂,又叫阿福和車伕守在外頭,不許人靠近。
方棟見他很是慎重的樣子,也提起心神,直覺對方要告訴他甚麼不得了的訊息。
只見王元卿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嘴唇張張合合,才終於在方棟期盼的注視下說了第一句話。
“那甚麼,姦夫找到了嗎?”
方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搞大半天,你就想問這個?”
說完轉身就要跳下馬車,明顯不想回答這個羞恥的問題。
“別啊別啊!”王元卿趕忙拉住他,“不說就不說嘛,我確實是有別的事要和你說來著。”
等方棟重新坐回去,王元卿糾結萬分地道:“我這不是想先和你聊會天,放鬆一下嘛,你急甚麼?”
“有你這麼聊天的嗎!”
專往人傷口上撒鹽,方棟覺得自己破碎的身心又遭受了無情的傷害。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告訴你也無妨,那姦夫就是我另一房小妾。”
王元卿剛想說自己也不是很想知道,奈何方棟說得太快,他剛要下意識安慰對方,又感覺不對勁。
“姦夫是你的小妾?”
事已至此,也沒甚麼好隱瞞的了,方棟乾脆點頭:“就是如此,我之前覺得新鮮,偷偷買了個男妾放在後院裡。”
他咬牙切齒道:“那男妾被調教得日常穿女裝,梳女子髮髻,腳踩繡花鞋,上了妝容後比普通女子還要嬌豔三分,行止坐臥無不像女人。任誰看了也不會把他當男人看,所以我也很放心他和後院其他妾室來往,誰知,誰知……”
王元卿聽得無語,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維持面無表情。
他已經不想安慰對方了,反而想說你這不是純自找的嗎你!
平時放縱些就罷了,居然還玩得這麼花,活該後院起火,幸好發現得及時,不然這傢伙說不定就能達成兒孫滿堂,自己卻不育不孕的成就了。
“你準備怎麼處理這事?這世上可是有鬼的,你可別幹太絕了。”王元卿勸他。
“只是把兩人給賣到外地去了,免得留在眼皮子底下戳我肺管子。”
方棟雖然氣得不行,倒也真沒想過要打殺了兩人,他還沒那麼心狠手辣。
兩人本就是被從小培養的瘦馬,他將人買進府後,雖說對他們不算熱絡,卻也是好吃好喝的供著,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山珍海味,沒想到兩人腦子有坑,居然揹著他談情說愛?
一下子就給他戴了兩頂綠帽子。
既然看不上他,那就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和他再無瓜葛。
自己擔心的事沒有發生,王元卿終於鬆了口氣,心思又回到該如何委婉的告訴他自己可能有暗疾的事情上。
“我看這事也算是給你提了個醒,以後少流連女色。”
“對了,”王元卿話頭一轉,“你家裡小妾這麼多,好不容易有人懷孕,孩子爹居然還不是你,要不你有空找個大夫來瞧瞧?”
王元卿覺得自己說得很委婉,可惜方棟還是被嚇得臉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