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甚麼味道?”
王元卿使勁吸了吸鼻子,覺得鼻尖縈繞著一股似曾相識的氣味。
孟婆的視線看向李隨風垂下的袖擺,在袖口處看到一個精緻的小人。
她將裝滿孟婆湯的粗陶碗遞過去:“是你要投胎嗎?”
隨著碗靠近,那股熟悉的味道更明顯了,王元卿下意識湊近聞了聞,剛要擺手拒絕,結果身體突然失去平衡,一頭栽進了碗裡。
李隨風大驚,連忙將他從碗裡撈出來,又將他的身形變回原樣。
王元卿顧不得全身溼透,捂著喉嚨求救:“壞了壞了,我剛才不小心嗆了兩口這玩意,我是不是馬上就要失憶了?”
越想越害怕,他趕緊彎腰想要將誤喝的孟婆湯吐出來,結果當然是一點用沒有。
孟婆看著碗裡仍然滿滿當當的湯,又看王元卿一副天塌了的樣子,臉上難得出現無語的表情。
李隨風施法將他全身的湯水弄乾淨,正要安慰他若是遺忘了,自己再想辦法讓他恢復記憶,結果王元卿咳了兩聲後,猛地直起腰,恍然大悟道:“我說怎麼這麼熟悉呢!”
“這東西聞起來怎麼好像忘情水的味道?”
李隨風捧著他的腦袋,簡直想要鑽進他大腦裡:“你記起來了?”
“啊!”
之前死活記不起來的記憶又重新浮現在腦海裡,就好像扯下遮擋的面紗,王元卿看李隨風都覺得比之前多了幾分真實感。
之前的狀態更接近於既熟悉又陌生。
他大罵起來:“我都說了不喝那種三無小飲料,非逼著我喝,結果腦子都給我喝壞了,簡直是缺德!”
他咬牙切齒道:“要不是打不過,我非得讓他們賠醫藥費不可!”
李隨風也聽得生氣,忙安慰他:“是誰逼你喝的?我們馬上去報仇。”
王元卿剛想說,可話到嘴邊又猶豫了。那老伯人倒也不算壞,只是聽命行事罷了,況且他們之間還有白素貞那事,雖然此事不是他們的錯,但畢竟把人後輩給收拾了。
“是個不認識的神仙。”
唉,他這次就自認倒黴,吃個啞巴虧了。
“你快看,這孟婆湯和忘情水聞著味道真是一模一樣。”為了轉移話題,他湊到大缸邊,指著裡面的孟婆湯好奇道。
李隨風下意識將他帶離到一旁,免得他又一頭栽進去,隨後才靠近檢視。
孟婆心虛地反駁:“這怎麼能一樣呢?一個是喝了忘掉老情人的,一個喝了能忘記今生所有記憶,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東西嘛。”
自己兼職熬忘情水的事情千萬不能暴露,否則那些被拆散情緣的神仙要報復的話,她一個也打不過。
“嘖,你看你說的,兩者聽起來就很相似好吧?”王元卿瞬間心念通達,“說起來這兩種東西都能讓人失去記憶,之前居然沒有人把它們聯想起來。”
“從功效上來看,孟婆湯根本就是加強版的忘情水!”
要不是有李隨風在,孟婆簡直想跳起來捂住王元卿的嘴,再將他拖到沒有鬼的角落裡殺人滅口。
可惜李隨風一個眼神就讓她不敢輕舉妄動,她只得連連示意王元卿小聲些。
“天庭命令我煉製這個東西,我也沒有辦法啊!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就小命不保了嗚嗚嗚嗚。”
越說越傷心,孟婆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悽苦地哭訴起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不僅要在地府裡日夜熬湯,還要負責看著來來往往的鬼魂把湯喝下去才算完。從上崗以來,就一刻都沒有停歇過,整整幹了三千年的孟婆啊!”
王元卿被哭聲震得一愣,心想這麼慘?
李隨風幫王元卿捂住耳朵,冷聲呵斥道:“閉嘴!”
“你前世本是花神,卻為了一己私慾,命令凡間所有草木不得開花結果,不知因此餓死多少生靈。天庭將你捉拿後押到斬仙台斬了你的仙體,都不足以抵消你的業障,天帝才命你在地府做孟婆,日夜贖罪,你這麼快就忘了?”
孟婆張大嘴巴,再不敢哭嚎,她驚恐地望著李隨風,不知道對方看著年紀輕輕,為甚麼會對幾千年前的舊事如此清楚。
三千年前,她下凡時愛上了一個人類貴族子弟,即使過了三千年渾渾噩噩的日子,對方的身影仍然在她腦海裡,不曾模糊分毫。
那是個極為大膽熱烈的郎君,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他獨自騎馬揹著弓箭追逐一隻小鹿,小鹿跑到江畔後力竭,他見此立刻解下箭囊,正要搭弓射箭,結果瞄準了許久,箭矢最終卻射偏了。
江畔邊,有飄飄若神女的白衣女子,正溫柔地撫慰著驚慌失措的小鹿。箭頭扎進旁邊的蘆葦叢裡,女子抬頭望過去,正對上俊美郎君痴迷的目光。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貴族子弟日復一日地在江邊唱誦著求愛詩歌,終於讓自己動了心,只不過兩人柔情蜜意不到半年時間,對方就移情別戀了國君的女兒。
可惜當時她聽信了對方的花言巧語,認定是國君用權勢強迫自己的情郎迎娶公主。
為了給那膽大妄為的國君一個教訓,她命令該國範圍內所有草木不得開花結果。第一年,因為所有種下的糧食顆粒無收,這個國家便餓死了許多人類和牲畜。
後來她才得知,是自己的情郎貪圖公主美貌和權勢,主動求娶。
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大錯已經鑄成,再無挽救的可能。
王元卿感嘆自己在無意間又聽到了這麼久遠的八卦,又忍不住看向孟婆,她此時臉上掛著淚,身著灰撲撲的粗布麻衣,已經完全看不出前世花神的風采。
孟婆從往事裡回過神,重新撿起掉落到地上的木勺和粗陶碗。
“只要在孟婆湯里加上我的淚水,就會變成忘情水。”
孟婆低聲道:“你們是唯二發現這個秘密的人。前些天常昊星君從我這裡取走了一瓶忘情水,想必就是給你們準備的,對吧?”
王元卿心想這人也太敏銳了吧,他和李隨風之間看起來有這麼明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