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女最終還是沒有當場將仇人殺死,她起身拉住老嫗,道:“為了不牽連無辜之人,暫且留他一條狗命。”說完便帶著老嫗一起離開了。
原本還苟延殘喘,好似馬上就要歸西的陳典史見狀,立刻掙扎著逃離了這裡。
現場迅速冷清下來,王元卿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封雲亭,和李隨風一起回了隔壁屋子。
洗漱過後躺到床上,只覺得剛才發生的一切好像唱大戲一樣,劇情曲折離奇,充滿了諷刺意味。
他轉身看向打坐的李隨風,忍不住問他:“陰間也有青樓楚館,逼良為娼嗎?”
良久,見對方閉目不語,正當他以為對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卻聽他開口道:“按理說不應該存在。”
這回答就很值得琢磨了。
王元卿回憶了一下,記得老嫗說是典史的父母向閻王求情,用漂亮兒媳婦賣身給兒子抵債,這程式一聽就很不合法吧?
自古婚姻嫁娶,又不是人口買賣,那顧氏只是嫁給典史,又不是賣身給他們家,人都死了,他們憑甚麼還逼著人去做妓女替典史贖罪?
就算娶的不是媳婦,而是買奴僕,也沒有逼著奴僕賣身的道理,相反還得給人家開月錢呢。
“唉,這也太黑了,死了還要受欺負。”王元卿心有慼慼,也不知道他死後能不能正常去投胎。
李隨風聽他嘀咕,乾脆起身走到床邊坐下,攬著他道:“不過是和典史一樣的蛀蟲罷了,鬼是由人變的,自然也會貪婪好色,想必是哪殿閻王自甘墮落,為滿足私慾玩弄權術了。”
“要是這種官吏能早些伏法就好了,不然任由他們在任一天,不知會禍害多少無辜之人。”
李隨風心想這人果然是心軟了:“你要是看不過去,我們便去陰間一趟,將此事調查個水落石出。”
“那感情好!”
兩人說定了明天起來後去一趟陰間,將那個膽大妄為的閻王找出來,王元卿這才老實睡下。
翌日,王元卿和李隨風二人坐在一樓大堂吃早飯,聽到隔壁桌小聲用興奮的語氣說典史昨晚在衙門暴斃了。
“這個禍害可算是被老天收走了。上次我和姓劉的打官司,明明提前打點了他五十兩銀子,說好一定判我贏,結果在公堂上,他居然翻臉判我輸,還對著我張開十指。”
他身旁的人連忙問他:“哦?這又是為何?”
男人翻了個白眼,氣道:“他是在說我只給了他五十兩銀子,我那死對頭給了他一百兩!”
王元卿聽得咋舌,心想這人真是死得不冤,貪就算了,還一點契約精神都沒有,怪不得普羅大眾聽到他的死訊,就差額手稱慶了。
吃完飯,二人回到屋子,王元卿被李隨風帶著一眨眼就到了灰撲撲的陰間。
還不等他說話,李隨風就將他裝進了袖中。
“鬼物狡猾,貫會騙人,你就老實呆在袖裡,免得被拐走了。”
王元卿撇撇嘴:“你也太瞧不起人了,我都知道這裡是陰間了,肯定不會相信別人的鬼話啊,除了你以外。”
李隨風唇角微勾,還是沒有將他放出來。
上次就是因為他在跨越陰陽兩界時疏忽大意,才導致王元卿被帶走喝下忘情水,現在他恨不得將人藏進身體裡,才能放心。
他帶著王元卿直奔十殿閻王的宮殿。
從第一殿秦廣王一直到第九殿平等王,都沒有看出甚麼異常,雖然有個別工作態度消極,渾水摸魚的,但完全說不上罪大惡極,玩弄權術。
比如第五殿閻羅王,李隨風隱去身形進入殿中的時候,下方正跪著個聲聲泣血的女鬼,被官家子弟擄走姦淫後殺死,屍體還丟進枯井裡。
“求閻王大人為草民做主啊!那人面獸心之輩仗著他爹的權勢,不知禍害了多少良家,草民含冤而死,本應該化為厲鬼報仇索命,結果他爹居然找來道士,差點將我打得魂飛魄散。”
閻羅王坐在高臺上沉默不語,他身旁的判官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大人,按生死簿所說,那張公子還死不了啊,他家三代為官,積攢了不少陰德,這些陰德全都庇佑到那不學無術的張公子身上了。”
“這小娘子雖然慘死,但她生性良善,下輩子可以投個好胎。”
閻羅王黑黢黢的臉上表情凝重,思索片刻後渾厚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秦家小娘子,你若是肯放下心裡的仇怨,現在便可去投個好胎,下輩子安然喜樂,可願?”
秦小娘子重重磕了個頭,才起身決絕道:“草民不願,若是不能親手了結仇人,草民生生世世都不甘心!”
“好!”
閻羅王在左右判官無奈的注視下,高聲宣判:“準秦家娘子返回陽間復仇,再將那助紂為虐的道士魂魄勾來,先丟到抽腸割心地獄受刑百年,再提審其他罪行。”
隨著閻羅王判決下達,立刻便有陰差上前來將女鬼帶去返回陽間。
“此人之前掌管第一殿,因憐憫冤魂屢次放其還陽申冤,違反天規才被貶至第五殿,看來被貶後是更加肆無忌憚了。”
王元卿趴在袖邊,心想這太正直了,既幹不出受賄的事,也不可能把無辜婦人充做妓女替自己的黑心丈夫贖罪。
除了第五殿這種悄悄違反規定的,還有第七殿泰山王那種臨時摸魚被抓包的,將審判的事丟給左右判官,自己躺在後方悠哉喝茶。
經過仔細觀察,雖然老大躲懶,但幸好下頭的牛馬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因此第七殿還算執行正常,也沒有出現天怒人怨的情況。
那就只剩下第十殿了。
第十殿專司各殿解到鬼魂,分別善惡,核定等級,發四大部州投生。
和第二到第九殿專司刑法不同,第一殿和第十殿在地府鬼魂投胎轉世的執行上至關重要。
第十殿閻君是轉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