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坐在一旁打坐,又不是上床和你抵足而眠,你緊張甚麼?”李隨風瞥他一眼,隨即收回視線,垂眸閤眼。
“以前同寢同食的時候,我們還沒互通心意呢……”
見他又要念叨了,王元卿忙出聲打斷他:“是我錯了!”
他重新躺回去,心想自己真是遇到剋星了。
等到第二天醒來,就聽說要帶他離開。
他迷迷糊糊問他:“去哪?你要是想出去遊玩,最多在郊外走走,我是走不了了,現在天氣候恢復正常,縣學要開學了。”
“我昨晚算過了,你恢復記憶的契機不在這裡,我準備帶著你出去遊歷一段時間,等記憶恢復了再回來。”
王元卿徹底清醒了,他猶豫地問:“那要是一直沒恢復可怎麼辦?”他雖然覺得外頭有趣,但總歸還是要回家的。
李隨風信誓旦旦地保證:“肯定能趕上秋闈,你就放心吧。”
他現在比王元卿本人還關心他的科考。
這下王元卿沒話說了,這次李隨風準備充分,為了避免王繼長懷疑,他連自己的替身都準備好了。
兩人神不知鬼不覺離開了王家,王元卿站在郊外,問李隨風要往哪裡走。
“沒有準確的目的地,我們隨機挑個地方吧。”
王元卿心想這可夠隨意的,他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乾脆提議閉著眼繞兩圈,走到哪算哪。
李隨風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於是拉著他轉了兩圈,等王元卿重新睜眼,周圍的環境已經完全改變。
“這是哪?”
“懷慶府。”
王元卿想了想,然後驚訝道:“這麼遠了!”他以為的轉兩圈,就只是單純的原地打轉來著。
“我也只是隨意驅動縮地成寸,既然天意要讓我們停留在此,那你恢復記憶的契機肯定就在此地,我們靜待時機便是。”
說完兩人便沿著官道來到郡城,此地雖然也是北方,但和山東沂州等地又是完全不同的風土人情,王元卿很快就放飛自我,甚至在逛集市的時候還想給家裡人帶點土特產,不過這樣一來他豈不是不打自招了,遂作罷。
兩人晚上就住在客棧,這次兩人光明正大住一間屋子,王元卿就不彆扭了,在家的時候他主要還是擔心暴露了關係他爹孃一把年紀了接受不了。
由此可以看出,李隨風這傢伙一點也不尊老。
晚上人正閒聊,聽李隨風說起羅剎海市,裡面有各種奇珍異寶,王元卿正感嘆他居然沒有在裡面淘換些寶貝出來,就見李隨風伸手從袖裡掏出一個盒子。
這盒子有許多格子,格子上有孔洞,每個孔洞裡趴著一隻小青蛙。
他好奇道:“你在袖裡裝這麼多青蛙做甚麼?”
這傢伙性格惡劣,肯定不是出於喜愛。
果然,就見他又從袖中取出一根細木棒,下一刻就“咚咚咚”敲起青蛙的頭頂。
奇怪的是,這些青蛙也不跑,就老實蹲在原地,只是在頭被敲後,會張嘴發出不同的蛙叫。
“哼,我看到青蛙就嫌煩,”他把棒子交給王元卿,“你來試試,這些青蛙都是蛙妖的後代,被賣給了我,送給你敲著玩,權做逗趣。”
王元卿被十幾雙圓鼓鼓的青蛙眼看著,感覺壓力有些大啊,況且他總覺得李隨風在說這話的時候很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在裡頭。
總讓他有種他想敲的其實是自己的狗頭的感覺。
他伸手將棒子放回去,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水,提議道:“要不我們將它們丟了吧?其實我也不喜歡青蛙來著。”
“真的不喜歡?”
“這還有假?你甚麼時候看到我飯桌上有青蛙了?”
他害怕有寄生蟲,從來不吃這個東西。
李隨風對他的回答很滿意,同意第二天到郊外將這些小青蛙丟了。
閒聊時間結束,王元卿躺回床上準備睡覺,結果隔壁窸窸窣窣聲響個不停,擾得他無法安睡。
客棧二樓的房間都以木板隔開,隔音效果約等於沒有,而且他合理懷疑兩間房的床都是靠著隔板擺放的,不然為甚麼對面翻來覆去蛄蛹的聲音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真沒素質!”他將被子蓋住頭,煩躁地踢了兩腳床板。
隔壁的聲音便漸漸消停了。
李隨風也有些苦惱,只得安慰他:“委屈你辛苦這段時間,待記憶恢復了,我們便馬上回杭州去。”
他起身給王元卿床榻四周佈置了一道隔音符,讓他可以安睡,自己則將神識擴散,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附近一切正常,除了他們隔壁有個半夜寂寞難耐,輾轉反側睡不著覺的男人。
和一個吊死鬼。
男人姓封名雲亭,本是太行人,偶然來到郡城。
他白天躺在床上睡覺,晚上自然就睡不著了。因為年紀輕輕就喪妻,如今獨自一人時,寂寞之時,難免也有些情思萌動。
正翻來覆去睡不著時,聽到隔壁傳來踢床聲,終於意識到自己動靜有些大,乾脆對著牆壁發起呆來。
神思恍惚間,竟然看見牆壁上有個年輕女子的身影,朦朧如畫。
他還以為是自己想女人想瘋了,產生的幻覺,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那道影子居然還在!
封雲亭一下子翻身下床,走到牆邊細看,女子的身影變得更加清晰,儼然是個少女。
少女愁眉苦臉,伸著長長的舌頭,纖細的脖子上還掛著繩套。
許是覺得客棧人多,他隔壁就住著人,封雲亭也不怎麼害怕,反而好奇地打量起少女的身影,過了一會,就驚訝地發現這道身影好似要從牆上走出來一般。
這下封雲亭有些維持不了冷靜了,他倒退幾步回到床邊,猜測這女子是個吊死鬼,故作鎮定說:“我與小娘子無冤無仇,你若是有甚麼心願,小生定然竭盡全力為你效勞。”
話音剛落,女子的身影當真從牆上下來,確實是個穿著白衣的妙齡少女,生得十分美麗動人。
“萍水相逢,本不想打擾公子,奈何九泉之下的屍骸仍然被鎖套掛著,不得安息,求公子砍斷這間屋子的房梁,將其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