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缺，故而誕生了我。”
九殿下聲音平淡，毫無起伏：“只待我斬三尸成聖，便是以身化道之時，這就是天命，誰也無法阻擋。”
李隨風譏諷他：“好一個大義凜然！可惜你嘴上說著天命難違，卻又分化出我這麼個不肯認命的自我屍。莫不是自欺欺人太久，當真把自己都騙過去了？”
九殿下沒有接他的話，垂眸沉默良久，突然道：“你變強了。”
他作為主體，本應該比自己的自我屍強，可現在他卻只能和對方互相牽制。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李隨風的法力逐漸接近了他。
這讓九殿下內心控制不住的產生些許驚惶，感覺事態在逐漸失控。
李隨風冷笑：“也許是你變弱了。”
九殿下輕輕搖頭，這絕不可能。
“管你相不相信，你到底要困住我多久？”李隨風不耐煩地問他。
“凡人壽命有限，那王生也不例外，一百年如何？百年後王生壽數耗完，自然會重新進入輪迴。”九殿下起身，負手站在李隨風面前，彷彿在說甚麼無關緊要的話。
“我曾觀察過，一個人若是沒有了過往記憶，又在不同的環境下重新生長，便會變成另一個和前世完全不同的人。到時候，你說不定就能放下對王生的執念。”
“是嗎？那可要為難你等上個千千萬萬年了，不知道天道等不等得起？”
九殿下疑惑：“那王生不過是個普通人，如何能等得起千萬年……”話未說完，他略微變了臉色，驚詫地看著李隨風，“你怎敢私自為凡人增壽！？”
即使是凡間身負大功德的千古一帝，想要突破自己的壽數都不可能，因為天命註定的東西，若是輕易插手更改，誰也不知道會造成甚麼變數。
之前有仙人在帝王香火的誘惑下，偷偷違背天條給帝王增壽二十年。結果就是英明君主立刻變得昏庸無能，剛愎自用且好色如命。
短短十幾年的時間，偌大的帝國就被統治得民不聊生，戰亂四起，不知徒增了多少殺孽。如此大的因果壓身，讓那仙人直接灰飛煙滅，神魂不存
“這都是多虧了你天天把二人一體的話掛在嘴邊，我這次確實是聽進去了。”
李隨風理所當然地道：“若是真有因果懲罰，那就全都算到你頭上好了，我相信天道肯定不捨得用九天神雷劈你，對吧？”
“你！”
九殿下繼李隨風一心要和書生亂來後，又再一次被他氣到，這人真是越來越無賴了。
不等他說甚麼，李隨風又道：“還是你提醒了我，就因為我們二人原本是一體，所以你才能輕鬆操控我的軀體，我想，反過來也可以吧？”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不斷縮小，很快化為一個黑點，衝向九殿下的額頭位置，九殿下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立刻沉下心在識海內抵抗李隨風，想要將他驅逐出去。
“我猜的果然沒錯。”李隨風興奮地操控身軀一下子破開陰間的屏障，來到陽間。
此時陽間正處於河傾月落之際，天光微熹，李隨風呼吸著清晨的空氣，只覺得一切都無比美妙，還不等他抬手掐算王元卿的位置，身體便陡然失去控制。
九殿下重新奪回身體控制權，將李隨風鎮壓在他的識海之中。
因為體內多了一個強大的神魂，九殿下的動作變得有些沉重艱澀，不過很快，他就恢復了以往雲淡風輕的模樣，行走在山野小道上。
“你既然一心想要回去找那王生，那我便讓你親眼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李隨風不相信對方會如此好心，下意識不想順著他走：“倒也不必急這一時半刻，我現在更想找出那告狀之人，你知不知道是誰？”
九殿下腳步未停，仍然朝著杭州府的方向走去，不過片刻間，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豢養黑蛟之人。”
……
九殿下到王家大門口，變化成李隨風的模樣，老實地請下人通稟。
門子大驚，李真人可是他們府上的貴客，出入自在，哪裡還需要通稟這道程式，當即就恭敬地請他入府，一路將他領到了院內。
此時王元卿正好在洗漱，聽到下人說李真人來了，腦袋空空的大腦遲疑了兩秒，才想起來這就是他毫無印象，但實際上應該非常要好的朋友。
王元卿轉頭看去，正好和走到門口的“李隨風”四目相望，一方面無表情，一方尷尬至極。
王元卿將毛巾丟回銅盆裡，心緒複雜，他明明覺得這張臉很熟悉，卻沒有生出多少親近之意，反而覺得看起來很彆扭。
這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按理說對待朋友他應該熱情些，可現實是他只能用探究的眼神觀察著門口的人。
李隨風在九殿下的識海里，透過他的眼睛看向面前的心上人，卻見他正用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眼神看著自己。
九殿下頂著李隨風的臉，用平淡的聲音問他：“你還記得我嗎？”
王元卿心想你這樣問，看來我失去部分記憶的事你肯定清楚原因，他先是老實搖頭，又道：“不太記得了，但我問過周圍的人，都說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你知不知道我為甚麼會這樣？”
“大約是吃壞東西了，不過除了遺忘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並沒有其他後遺症，不必擔心。”
他轉身就走，王元卿下意識叫住他：“你怎麼就要走了？多留段時間吧。”
王元卿覺得多接觸，他說不定就能想起遺忘的記憶了。
九殿下的腳步微頓，輕聲道：“不必了。”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不必再停留。
對方態度堅決，王元卿只感覺那張熟悉的臉不停在腦海裡回放，一時竟然忘了繼續挽留對方。
……
李隨風在識海里暴跳如雷，質問道：“你們對他做了甚麼？”
這倒沒甚麼好隱瞞的，天庭以往也有過用忘情水來讓動凡心的仙人遺忘心上人的案例。
“即使是仙人，也抵抗不住忘情水的威力，一旦喝下後就會將另一半忘得乾乾淨淨，何況王生只是個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