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這忘情水煉製極為難得,需要多少天材地寶才能煉製出這麼一小瓶?”
常昊簡直要被王元卿無辜的表情氣死了,指著他的手都在顫抖。
王元卿安慰他:“既然瓶子撒了,說明這都是天意嘛,天意不讓我喝,看開點吧。”
常昊咬牙冷笑,俯身將瓶子撿起,驚喜地發現因為瓶身上窄下圓,底部還剩下幾滴。
見對方做了個搖晃的動作,王元卿暗歎不妙,轉身就要拔腿逃跑。
“定!”
王元卿被迫維持著金雞獨立的姿勢停在原地,常昊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抵住他的額頭,王元卿就感覺自己不斷後仰,直到九十度看天。
都說四十五度看天有一種淡淡的憂傷,王元卿現在是憂傷加倍,變成悲催,好像有一群草泥馬在心頭來回蹦躂。
常昊見他眼珠子滴溜亂轉,心想又不知在打甚麼鬼主意,趕緊將他的嘴捏開,把剩下的忘情水倒下去。
王元卿鬥雞眼似的盯著舉在他上方的瓶子。
過了幾秒後,瓶口邊緣凝聚出一顆水珠,在王元卿絕望的注視下滴落。
三滴過後,常昊的手都快舉酸了,也沒看到再有忘情水滴下來。
他繃著臉將瓶子收回來,忍不住思考這點量有沒有效果?
沉默良久,他解除王元卿身上的定身咒,王元卿腦子昏昏沉沉的,直接跌到地上。
他扶著脖子痛呼了一聲,感覺自己全身痠痛。
“咦?”他突然疑惑道:“這是何處?你們又是何人?”
常昊內心一喜,緊張地問他:“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李隨風的道人?”
王元卿一邊猜測自己是不是被人綁架,一邊小心回答他:“聽著很陌生啊,應該不認識吧。”
他不信鬼神,怎麼可能會認識甚麼道人?
常昊滿意了,心裡的大石落地,就要把王元卿帶走,秦廣王見此趕緊道:“星君不可啊!二郎真君吩咐了我等要將此人帶去輪迴轉世的……”
“大活人怎麼投胎?剛才不過是嚇唬他罷了。”
況且憑李隨風的手段,這個凡人就算投胎了,他也能想辦法讓他重新記起前世今生,還得是天庭專治動凡心的神藥忘情水才管用。
王元卿剛被抓起來的時候還在吐槽這人真沒禮貌,結果眼前瞬間黑下去。
等他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躺在床上。
原來剛才只是做了個夢。
他坐起來,掀開帷幔,就見一個人正背對著他坐在書案邊,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看向他。
“你可終於回來了!我本來就沒有腦子,還要天天替你上學讀書,真是累死我了。”
這人居然長得和他一模一樣!
王元卿放下帷幔,重新躺回去,安詳地閉上眼睛,他肯定是還沒睡醒!
被李隨風施法變化出來的王元卿替身紙人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心裡全是自己終於解脫的喜悅,立刻就變回原型,在空中化為飛灰飄散。
過了一會,王元卿重新睜開眼,小心掀開帷幔,見屋內空無一人,心下鬆了一口氣,繼續躺回去睡覺。
不知為何,他心裡縈繞著一股莫名的惆悵和迷惘,讓他難以入睡。
常昊將王元卿送回家,又暗中觀察了許久,確認他不是在詐自己,而是真的忘情水起作用的了,才放心離去。
回到灌江口道場,二郎神還在書房等他回來覆命。
“把忘情水給那王生喝下去了嗎?”
常昊想著確實是喝下去了,於是壓下心虛,給予了肯定回覆。
二郎神並未懷疑,點頭讓他退下,心裡則想著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休想再叫他管這種破事。
要不是這次情況特殊,他都要懷疑那個老東西是不是在故意點他,讓他幹甚麼不好,偏要幹這個。
……
翌日清晨,王元卿被下人叫醒,痛苦地掙扎著爬不起來。
“我怎麼好像剛放完長假一樣?”他忍不住嘀咕,最後還是被拉著坐上了去縣學的馬車。
一切和往常沒甚麼不同,王元卿卻總是忍不住恍惚,馬車路過炸肉餅鋪子,他吩咐阿福下去給他買兩個餅子,因為賴床,他又沒時間吃早膳。
馬車靠邊停穩,阿福跳下前轅,老實跑去排隊。
王元卿無聊地掀開車簾張望,視線掃過炸餅的少年,感覺既陌生又熟悉。
他又仔細看了鋪子裡其他人,店家夫婦也在,他記得往日裡這個小店都是店家夫婦和他們的大女兒在忙活,今天女兒的身影不見了,反而多出了一個少年和一個小男孩,真是怪哉。
不過這和他也沒甚麼關係,反正肉餅味道又沒變。
他按照往常那樣在學堂和幾個狐朋狗友插科打諢半天,時間就過去了。
譚晉玄叫住眾人,說他請吃酒,席上有大事要宣佈。
王元卿看他忸怩的模樣,直覺應該是好事,興於唐提議道:“不如還是去王元卿族兄經營的那家酒樓?”
其他人都沒有意見,結果王元卿突然來了句:“咱們往日不都是去的春意樓嗎?”
王元卿沒意識到自己這句話突兀,只見幾人聽完後,像見鬼似的看著他。
“怎麼都這樣看著我?”
王元卿被他們彷彿看外星人般的眼神瞧得渾身不自在,忙道:“不去就算了,我只是突然想起來罷了。”
方棟差點以為王元卿在和他們開玩笑,古怪地看著他:“春意樓去年就關門大吉了,你怎麼突然提起來?”
關門了?!
王元卿心頭一驚,大腦飛速轉動,終於在記憶裡挖掘出模糊的記憶,好像是因為樓子的老鴇捲入了官司,所以才倒閉的。
再詳細的,他就想不起來了。
“一定是最近讀書讀傻了。”他隨便找了個藉口,敷衍過去。
其餘幾人倒沒有懷疑他,反而贊同地點頭,秋闈將近,大家壓力都挺大的。
眾人乘坐馬車到王子雅位於西湖邊上的酒樓,王子雅恰好在店裡坐堂,見到他們,十分熱情地迎上來,將幾人帶到二樓視野最佳的包廂內。
等待酒菜陸續上齊的時間,王子雅湊到王元卿身邊,問他:“我實在不是想幫這個忙,無奈高蕃那傢伙現在要死要活的,身為他的好朋友,只能妥協了。”
王元卿覺得他的記憶好像出了些問題,正苦惱呢,見這傢伙還要和他打啞謎,心情更煩躁了。
他甩掉鞋子,縮在軟榻上,整個人都倒向身後的軟枕,又揉了揉太陽穴,不耐煩地道:“你到底要說甚麼?”
王子雅不好意思地搓手:“那高蕃鬼迷心竅,本來都脫離苦海了,現在又一心想要找回他老婆樊江城,你能不能讓李真人幫忙推算推算,那江城如今在何處?”
江城的母親早亡,父親也在她嫁人的第二年去世了,上頭雖然有兩個同胞姐姐,但她有一次脾氣上來,連她二姐夫都打了一頓,因此姐妹間關係並不好。
要王子雅說,高蕃這傢伙指定是有點毛病,好不容易擺脫這母夜叉,不歡天喜地放鞭炮就算了,居然還巴巴地到處尋人,找不到人後,便思戀成疾,如今已病了好一段時間了。
王元卿蹙緊眉頭,覺得今天真是處處透著古怪,他謹慎地在腦海裡思索了一圈,確定自己不認識甚麼“李真人”,才開口道:“你說的是誰?”
王子雅有些傻眼了,他還能說誰?
“莫非你家中除了李真人,還供奉有其他道士不成?要是其他人有真本事的話,也不是非要李真人出手才行。”
王元卿其實是個性子頗為溫和的人,可不知為何,他現在感覺越來越煩躁,手下不自覺地揉搓著軟枕巾,整個人都顯得十分焦躁不安。
他絞盡腦汁回想關於高蕃的事:“我記得你這個朋友、他……他老婆好像是有些暴脾氣,後面……”關於高蕃的記憶零零碎碎,他也說得斷斷續續。
“咱倆走後,那樊江城說甚麼要潛心修行,揹著個包袱也離開了。”
王子雅補充,“我想著既然事情都解決了,那樊江城以後說不定也不會再繼續虐待高蕃了,就想求李真人幫幫忙,讓他們夫妻重新團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