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突然寂靜。
桌上所有人都不由看向王成。
王成只在最初慌亂了一瞬,很快就語氣堅定道:“絕不可能!八姑娘只是和胡先生碰巧見過一面而已,怎麼可能會願意嫁給他呢?”
可胡生卻很執著,一定要親耳聽到對方說不肯嫁給他才罷休。
王成再好的脾氣也有些惱怒了,不過顧忌王元卿和李隨風在,強忍了下去。
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姑娘和胡生既沒有父母同意,也沒有媒人相看,若是直接她同意嫁給胡生,兩人豈不是有私相授受的嫌疑?
他吩咐下人取來筆墨,當著胡生的面給八姑娘寫信,要她回覆是否願意嫁胡生,又叫丫鬟立刻將信送去後院。
“只需稍待片刻,便能知道答案。”
把女兒叫到前院來親自回覆胡生,那是萬萬不可能的,甚至今晚過後,兩封書信都必須銷燬,以免敗壞了他女兒的名聲。
一盞茶功夫後,王元卿等得上下眼皮都開始親密接觸,簡直困得想一頭栽進面前的扒雞盤子裡。
丫鬟終於掀開簾子進來,從袖中取出捲成卷兒的信紙,交給王成。
胡生眼珠子都要落到上面,王成也不磨嘰,直接攤開給他瞧,畢竟他是十分自信自家女兒不會願意嫁給對方的。
結果等他低頭一看,傻眼了。
“但憑父親做主。”
書信上只有六個娟秀小字,好像回應了,又好像沒有。
胡生重新看向王成,目光灼灼。
王元卿覺得兩人的反應莫名其妙,既不是高興也不是悲傷,起身從王成手中拿過來一瞧,也困惑了。
所以重點又回到了王成身上?
王成被盯得壓力太大,大晚上涼嗖嗖的都忍不住冒冷汗,只得暫行緩兵之計:“這……婚姻大事,豈可兒戲,需萬分謹慎,先生再給我一些時間考慮考慮……”
胡生看出王成是在故意拖延,可席上還有李隨風坐鎮,他實在是不敢大鬧。
“三天過後,無論是否同意,都請給在下明確答覆。”
胡生起身離開,這回王成沒有再送他。
王元卿出了廳門,被冷風一吹,衣襟上沾染的酒菜濁氣散了幾分,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見之前傳信的丫鬟伺候在門外,腳步停在她面前,略微壓低了聲音問她:“你們小姐在收到信時,臉上的表情是喜是愁?”
丫鬟凝神思索了片刻後,才謹慎回覆他。
王元卿聽完,若有所思地和李隨風回了院子。
簡單洗漱完,他重新上床縮排被子,臨睡著前迷迷糊糊和李隨風道:“人家的家事,咱們不好摻和,還是明早就離開吧。”
襄王有意,神女未必無情。
家裡鬧了這麼多天,八姑娘難道不清楚是為了甚麼?她爹的態度簡直是擺在明面上了,若她當真對胡生無情,絕不可能回覆這麼模稜兩可的話。
也不知王成要甚麼時候才能反應過來,不過這就和他們沒有關係了。
第二天一早,王元卿便帶著李隨風向王成告辭,然後麻溜回了家。
府外已經沒有狐兵把守,畢竟說好了給三天時間考慮,錢忠良趕著馬車問他準備甚麼時候回杭州。
“即刻就走。”
回答的是李隨風,王元卿沒吭聲,錢忠良只當這是少爺的意思,歡歡喜喜地應下了。
他是來接替許崇山管事的,這次回去就沒他甚麼事了,不過能把少爺勸回家,也算大功一件。
趕路需得提前打點行囊,第二天眾人才出發。先是走陸路到運河,再走水路。
王家僱了條大船,臨出發前,王元卿進船艙後,坐在窗邊瞧了好一會碼頭上的熱鬧,許久後不見船離開碼頭,叫來許崇山詢問。
“少爺,這邊在水上討生活的都信奉金龍大王,船隻下水前都要先祭拜過才行,船家想必是去碼頭上的金龍大王祠燒香了。”
王元卿想了想,覺得大概和沿海地區出海拜媽祖一樣,也沒放在心上,又去隔壁房間找李隨風說話。
李隨風正站在窗前,見王元卿進來,將木窗合上,叮囑他:“這水一股子腥臭,你那邊的屋子儘量不要開窗。”
王元卿回憶了一下,覺得就是普通的水腥味,並非不能接受,李隨風甚麼時候這麼敏感了?
不過他一向好脾氣,既然對方都特意說了,他遵守就是了。
船主人姓常,叫常順水,和許崇山說的一樣,正是前去祭祀金龍大王。
自從二十多年前,金龍大王在運河上顯靈,若是有人敢不潛心供奉,便會落得個船毀人亡的下場。
常順水帶著船工跪地磕頭,這次的主顧出手大方,還請金龍大王保佑他一路平安。
剛磕下頭,常順水腦袋就開始發懵,迷糊間好似聽到有人在和他說話。
他身後的船工磕完三個響頭後起身,見常順水仍然跪著,頭抵在地上一動不動,互相看了一眼,還在許願吶?
就在船工忍不住要開口喊他的時候,常順水猛地直起身子,他平日裡最倚重的左右手上前拉了他一把。
“常大哥,您這是咋了?”
常順水臉上的恍惚神情漸漸消退,眼睛恢復清明,他口不對心地應付了幾句,便帶著眾人回到船上。
發現船開始動起來,王元卿走到船板上:“你說要走多久才能到杭州?”
李隨風以為他是嫌路途辛勞,提議道:“不如我們直接坐紙鶴回去?”
“那倒不用,難得坐一回船,瞧瞧兩岸的風景也好。”
況且,說不定回去後就要面對他爹的雷霆之怒,還是晚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