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忙完,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後了,硬生生給王元卿折騰瘦了一圈,和滿面紅光的知秋一葉站在一起就更明顯了。
“你要走了?”王元卿好不容易得閒,正在書齋裡看書,就聽下人稟告,說知秋一葉道長來辭行。
他趕緊放下書走出去,將知秋一葉迎進來,滿臉歉意,誠懇道:“真是對不住你,把你留下來,卻沒能好好招待你,我如今已經得空了,不如你再留些時日,咱倆一起好好遊玩一番沂州城?”
知秋一葉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你忙活的這段時間,我已經騎馬把沂州城都逛完了。實在是收到師門急信,要我趕快去平陽援助一位師兄,才不得不來向你告辭。”
王元卿蹙著眉思索:“平陽府?離沂州倒也不算太遠。”
他提議道:“你有正事在身,我也不好挽留你了。也不知道你忙完後我還在不在沂州,你日後若是得空,可以來杭州城尋我,到時候我再好好招待你一番。”
知秋一葉自是點頭答應下來。
送走知秋一葉不過一旬,王元卿就見到風塵僕僕從杭州趕來的大管家錢忠良。
“我的天老爺啊!!”
——
前段時間王繼長收到許崇山從山東寄來的信,還以為是老家出甚麼問題了,把信拆開一瞧,人就呆愣住了。
他一個進士出身,怎麼就看不懂信上寫的內容呢?
甚麼叫少爺一個人到了山東?
他又沒有老年痴呆,清清楚楚記得今早那個逆子還因為不同意和金華府楊知府家的小姐相親,差點把他氣到心梗。
所以許崇山這信上寫的甚麼東西?
難道他也中邪了?
錢忠良見自家老爺坐在椅子上,看一眼信揉一下眼睛,好奇地湊過去看,於是揉眼睛懷疑人生的就變成了兩個人。
這王元卿天天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他們還能不清楚嗎?
“可是老爺,許崇山說這個‘少爺’身邊跟著一個道人啊?”
王元卿自從結識了李隨風,兩人確實是經常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如今王元卿身邊確實很久沒有見到過李隨風了。
上次王元卿和王子雅從臨縣回來,偏偏李隨風沒跟著他,王繼長還好奇問了一嘴,當時王元卿就氣哼哼地說和他鬧脾氣走了,王繼長以為是王元卿不靠譜,把人氣走了,還說了他兩句。
人家李真人這麼有本事的人,脾氣有些古怪也正常,而且人家對他們王家有大恩,很應該多遷就些才是。
不過看王元卿當時那個樣子,走的時候還在撇嘴嘀咕甚麼“狗脾氣道士”、“牛鼻子道士”,大概是沒聽進去的。
可偏偏許崇山卻說山東那個“王元卿”身邊跟著一個道士,這就有些讓王繼長拿不準了。
當天晚上,等王元卿放學後,他特意把人叫過來一起用飯,席間不僅自己偷摸打量,還安排錢忠良躲在一邊瞧,兩人硬是沒發現這個王元卿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兒子,李真人都離開多久了,你們當時到底是為甚麼吵起來的?”王繼長試探道。
紙人版王元卿停下進食的動作,歪頭思索片刻:“記不得了。”接著又舉起筷子夾菜吃飯。
王繼長嘴上“哦哦”了兩聲,便不再追問,好像真是突然想起來隨便問一嘴。實際上看到自家兒子這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心裡已經“咯噔”了一下。
這反應不對,大大的不對!
他之前問兩人為甚麼吵架,王元卿先是會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像鋸嘴葫蘆一個字也不肯說,慢慢就會撅起嘴開始罵對方,滿臉不爽。
這才過了多久,怎麼可能會說不記得了呢?他自己的兒子他還不清楚嗎,就算是單純不想在吃飯的時候聊對方,面上也會帶一些情緒出來。
這樣一看,面前人的反應完全就不正常嘛!
王繼長不動聲色,吃完飯就要打發他走,卻見他臨走時突然回頭看著他,疑惑道:“爹你今天有些不對勁啊。”
王繼長神情平淡,端起茶盞吹了兩口,道:“哦?哪裡不對勁?”
“你剛才一直賊眉鼠眼的偷瞄我,是不是?”
“個混賬東西,敢說你老子賊眉鼠眼!”王繼長一秒破功,“砰”地一下子丟下茶盞,就要抄傢伙給他緊緊皮,紙人版王元卿見勢不妙,趕緊拔腿開溜。
一溜煙就跑得不見身影。
王繼長大口喘著氣,心想就這氣死人的做派,必然不可能是假的。
錢忠良一邊給王繼長順氣,一邊道:“老爺,我瞧著家裡這個少爺沒甚麼不對勁的地方,您說呢?”
王繼長沉思半天,也糾結半天,還是有些拿不準,乾脆派錢忠良提前到山東來接替許崇山管理老宅,順便看看這裡冒出來的王元卿是個甚麼情況。
錢忠良自瞧見許崇山後就面色古怪,一直到看到王元卿,頓時大驚失色。
這個瞧著也不是假的啊!
王元卿心想壞了,準是許崇山寫信回家去了。
他尷尬地輕咳了一下,心虛道:“我說是自己有兩天醒來就變成了兩個人,你們信嗎?”
錢忠良滿臉崩潰:“都甚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思和小的開玩笑!您自己信嗎?”
“您還不快把實情說清楚,老爺收到許崇山的信後,一會害怕家裡的少爺是鬼怪變的,一會懷疑您這邊是騙子,都不敢和夫人說,您可真是……”
許崇山越聽越不對勁,甚麼家裡的少爺這邊的少爺?合著其中還有一個是假的不成?
眼瞧著許崇山直勾勾盯著他,一副懷疑人生的表情,額頭上都開始冒冷汗了。
想起兩個管家年紀也不小了,老人家不禁嚇,王元卿只得實話實說,把家裡那個是李隨風用紙人變的,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錢忠良恍然大悟,喃喃道:“原來是李真人出手,也是,只有他才有這樣大變活人的本領了。”
“李真人?少爺的這個道長朋友不是叫知秋一葉嗎?”許崇山得知眼前的少爺不是假的,立刻鬆了一口氣,聽他們說甚麼李姓道士,困惑道。
錢忠良就見少爺說起李隨風,果然如老爺說的那般,真是立刻就不高興起來。
只見他憋著氣高聲宣佈:“真是氣煞我也,以後誰再也不許在我面前提到他!”
錢忠良不住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反應才對,這個才是真少爺,老爺真是一點沒說錯,果然還得是親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