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知秋一葉說要與自己同行,王元卿當然滿口答應。他一個細皮嫩肉的弱書生,獨自在外行走也是很危險的。
因為敖月哭個不停,天上的雨也嘩嘩下,知秋一葉從自己的破箱籠裡掏出一把油紙傘舉在二人頭頂上,一刻鐘後,兩人除了頭下半身就全溼透了。
王元卿小心護著紙人,被凍得直打哆嗦,可惜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他們連個歇腳躲雨的地方都沒有。
好不容易走出降雨範圍,天也暗了下來,兩人直接在荒郊野外生火取暖,就地休息。
王元卿將溼漉漉的外衣脫下來用力擰乾水分,再搭在火堆旁的石頭上烤,知秋一葉放下箱籠,也是一樣操作。
王元卿以往出行,不是坐馬車就是坐步輦,還有僕從隨行伺候,哪裡像今天這樣被淋成落湯雞,還要餓著肚子露宿荒野。
隔著火堆看著對面躺在樹葉上的知秋一葉,心想這人雖然比不上李隨風,但也有兩把刷子,便提議道:“知秋老兄,光憑兩條腿,我們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到沂州,你有沒有甚麼紙鶴之類的,帶著咱倆走快些?”
“啊?”知秋一葉將擰到一半的褲子放下,尷尬地指了指自己,“我嗎?”
“我要有這種本事,哪裡還需要馬匹代步。”
正在王元卿失望之際,他又說道:“不過我的遁地術修得還不錯,倒是挺快的,但是我還沒有試過帶著活人一起遁地……”
王元卿現在只想快些到沂州,咬牙道:“總得試過才知道,若是可行,等到了沂州,我送你一匹良駒,如何?”
知秋一葉趕緊答應下來,他全身上下加起來都沒有丟掉的那匹馬貴重,原本因為馬丟了而不斷滴血的小心臟,在聽到王元卿說會送他一匹馬後,立刻痊癒了。
等衣服烤乾後,兩人穿戴整齊,知秋一葉揹著他的破箱籠,一手搭在王元卿肩膀上,語氣忐忑:“我以前確實沒有試過,你真的確定?”
“走吧!”王元卿用力點頭。
想到對方許諾的良駒,知秋一葉心一橫,口中唸唸有詞,帶著王元卿蹦了一下,隨後就直接遁入地下,朝著兗州府沂州的方向趕去。
二人離開的地方,一個人影走了出來,正是之前負氣離開的李隨風。
老實說,他剛走一會,馬上就後悔了。
實在是王元卿這人太能招蜂引蝶了,他怕自己多離開一會,馬上就冒出其他牛鬼蛇神出來和他搶人。
於是他立刻返回來,正好聽到王元卿拒絕敖月的那番話,頓時心情大好。
本想立刻現身的,不過想到自己才剛走,現在馬上回來,好像有些丟面子,便準備先跟著他,等到合適的時機再現身。
他考察過了,前方有一座破房子,裡面有一隻快成精的屍妖,二人若是繼續往前走,肯定會因為進去歇腳而招惹到它,憑知秋一葉的本事,要對付這隻屍妖還有些難度,他便等到二人危急時刻,再從天而降,消滅這隻屍妖,到時候王元卿肯定就會把他之前鬧脾氣的事給忘了。
然後他們便會和好如初,他再把知秋一葉給打發走,一切就會回到之前的樣子。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快,沒想到知秋一葉這傢伙居然在王元卿的利誘下,用遁地術帶著他趕路,成功避開了前方的屍妖。
李隨風看著還在冒餘煙的火堆扼腕嘆息,決定乾脆直接到沂州去等他們。
還不等他施展身法離開,周圍原本荒郊野嶺的環境開始快速變化,眨眼間他就站在了一處陌生的地方,腳下泥濘的地面變成綠茵茵的青草地,漆黑的天幕也被晴天取代。
四周鳥語花香,半空中有仙鶴振翅,慢慢降落到前方的池塘邊。
李隨風心中的警惕拉滿,能夠在他毫無察覺之下施展偷天換日的人,並不多。
“哼,裝神弄鬼!”
他嗤笑一聲,打量了一圈後沒有發現異常,此時池塘岸邊的仙鶴仰起脖子鳴叫起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李隨風大步流星走過去,仙鶴漆黑的瞳孔看了他一眼,並不畏懼他,反而開始低頭在潛水裡啄食。
李隨風抱著手站在蘆葦叢邊,他倒要看看這隻明顯有古怪的仙鶴,到底要做甚麼。
仙鶴的喙?在水裡不斷輕點,片刻後竟然叼起一尾鯉魚,鯉魚不斷擺動身子掙扎,仙鶴便甩動脖子將魚丟到岸上。
鯉魚被摔得暈頭轉向,蹦跳了幾下,也沒能跳回水裡。
李隨風冷眼旁觀,仙鶴抓了一條魚後,並不急著吞食,反而又在水裡繼續覓食。
片刻後,又一尾倒黴的鯉魚被它叼起,和上一條一樣,也被丟到岸上。
將兩尾鯉魚丟到李隨風身旁,仙鶴清鳴一聲,重新振翅飛向天際,消失不見,毫不理會被它抓起的魚。
李隨風收回視線,看向地上的兩條鯉魚,離了水源,兩條魚在晴空下身體開始逐漸乾燥,它們親密地互相依偎在一起,口中不斷吐出泡沫,濡溼對方的身體。
天際突然傳來沉悶的雷聲,原本晴朗的天空聚滿黑雲,將太陽遮蔽,隨後便是狂風大作,將李隨風的衣襬吹得嘩嘩作響。
李隨風卻沒有動作,仍然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看著地上的兩條鯉魚在乾燥的岸上相濡以沫。
在兩條魚快要支撐不下去之際,嘩啦啦的雨滴落下,將李隨風整個人從淋溼。
鬢角的頭髮沾到臉頰上,雨水順著髮絲匯聚到下巴,再滴到地上,就連濃密的長睫上也掛滿了水珠,李隨風仍然在看著地上的兩條魚。
天際彷彿破了一道口子,大量雨水傾瀉而下,很快池塘的水位上漲,漫過李隨風的鞋面,也淹過兩條依偎求生的魚。
兩尾魚重新入水後,就在李隨風的注視下,迅速擺尾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遊開。
直至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下一刻,雲收雨霽,剛才的暴風雨好似從未出現過,只有李隨風還在滴水的髮尾和衣襬能證明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