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就好!”李隨風氣憤道:“既然沒有動心,為何要許下那樣的心願?”
王元卿立刻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趕緊解釋道:“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好兄弟,當然希望你可以永遠留下來陪著我。”
聽了他的解釋,李隨風不僅不能接受,反而差點被氣個仰倒。
好兄弟會摟著你不放?會給你守夜?會一刻不停地護著你?
王元卿看對方被氣得面色發白,雖然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還是下意識立刻開口道歉。
“唉,真對不起啊,我不該那樣寫,讓你誤會了。”
看著王元卿慌張害怕的樣子,李隨風突然冷靜下來,他直直地看著對方的眼睛,彷彿從他清澈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現在可憐又狼狽的醜態。
他猛地低下頭不再看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嘴角,將手上的金剪丟到地上。
他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說,你可知自己一句誤會,讓我生出多少妄念?
他甚至已經決定放棄長生,放棄對抗屬於自己的宿命,只想一心一意守著他。
最終他卻甚麼都沒有說出口。
“……原是誤會……”
“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我即刻就走,絕不會再糾纏你。”
李隨風面無表情地說完,餘光不再看他,徑直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等王元卿追出去,早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
王子雅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只意識到兩人好像是吵架鬧翻了,李道長憤而拂袖離去,他看著王元卿怔愣的神情,小心道:“吵架了啊?”
王元卿鬱悶地“嗯”了一聲,腦子裡亂糟糟的,簡直不知道事情為甚麼會發展成這個局面。
怎麼突然就生這麼大的氣?
他忍不住賭氣道:“我都沒怪他偷看我許的願望呢,他還敢衝我發脾氣,果然是個狗脾氣道士!”
臭著臉從地上撿起小金剪,惡狠狠地將手臂上的紅線剪斷,都是這破繩子惹出來的破事!
高蕃本以為事情已經解決,江城會無故毆打虐待他的真相也大白,兩人以後可以和和美美好好過日子了,結果江城卻開始進屋收拾東西,要與他和離。
高蕃是真心喜歡江城,否則也不可能會一直忍受她的暴力,甚至惹得父母生氣。見她要走,簡直比被她抽一頓鞭子還傷心痛苦,就差跪地求她不要離開自己。
紅衣小姑娘還被定在原地,見那臭道士離開了,她便開口喊人揭下她額頭的符紙,可惜江城只會揍她,高蕃只顧著圍著江城轉圈。
“喂小白臉,還不快過來幫我把這該死的符紙扯下來!”李隨風一走,她自覺沒人能對付她,語氣便逐漸囂張起來。
王子雅不敢擅動,看向王元卿,就見他黑著臉,冷笑一聲:“平白惹出這許多事來,還想我幫你?做夢吧!”
轉身便帶著王子雅離開了,折騰了這麼久,天色漸晚,沒有李隨風的瞬移神通,他們還急著找輛馬車回杭州城呢。
等江城收拾好包袱走出來,看到還對著大門口“喂”個不停的小姑娘,嫌她礙眼,就一把將她搬到柴房裡,還折了截棍子塞進她嘴裡,免得她再叫個不停。
“江城!江城你不能丟下我啊!”
江城揹著包袱,將袖子從高蕃手中扯回來,嚴肅道:“今生虐待了你這麼久,前世的殺身之仇我已經放下了,因果已了,從此以後我們一別兩寬,互不打擾。”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前世身為獸類,修行遭遇人禍,導致身死。今生幸得投胎為人,得天獨厚,免了許多曲折,她要繼續去拜師修行了。
江城越走越快,高蕃漸漸追不上,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
事情解決了,李隨風也走了,王元卿快鬱悶死了。
他不停回想著那天在高家別院發生的事情,李隨風就是從知道他身上只有一根紅繩開始變臉的。
早知道那天就不許甚麼破心願了,這下好了,把人氣跑了。
可他轉而又想,都怪這人想歪了,難道他真的以為自己喜歡他?得知是誤會後,他幹甚麼生那麼大的氣?
王元卿下意識不敢再想下去,努力適應身邊少一個人的生活,只是總有些提不起精神,每天縣學和家裡兩點一線,同窗好友聚會都不愛參加了。
江浙一帶每到端午就有鬥龍舟的表演,在兩艘龍舟之間搭起欄杆,再用布繩繫到欄杆上,牽引一塊木板垂直放下。有小孩坐在木板上,顛倒翻滾,做各種巧妙的表演。木板下面就是湍急的江水,十分危險,卻頗具觀賞性。
也有的地方是在龍舟上搭載美人,表演就不如前者危險性高了。杭州一貫是後者。
最近杭州城新開業了一間花樓,眾所周知,江南美人多嬌,煙花柳巷數不勝數。為了打出名氣,在一眾老牌青樓畫舫中嶄露頭角,花樓老闆大手一揮,決定在錢塘江上舉辦鬥龍舟表演,讓自家的美人都上去亮亮相。
方棟對這些最是清楚,他見王元卿最近心情不佳,便力邀他過去湊熱鬧。
“這都沒到端午節,看甚麼鬥龍舟,不去。”
王元卿蔫了吧唧地趴在桌子上午休,擺手拒絕。
方棟便給譚晉玄打眼色,譚晉玄也跟著勸道:“你這次不去可要後悔了。”
“不就是漂亮姑娘,非得跑到江邊去瞧嗎?”
“不止!”
方棟湊到他身旁道:“你說的那都是老傳統了,有甚麼好看的。據說是請了鎮江的人來鬥龍舟表演,和我們這邊嬌滴滴的姑娘上場不一樣!”
王元卿只聽說過其他地方的鬥龍舟表演要有趣得多,卻沒親眼見過,聞言有些感興趣地坐起來:“當真?”
“騙你做甚麼,明天開業,今天龍舟就停到岸邊了,有人看見正在彩排呢,可比姑娘站上頭簡單擺幾個動作有趣多了。”
霍孟仙也勸道:“一起去吧,咱們都去,留你一個人多無聊啊,你都多久沒有出去玩了?”
“唉,你們說得也是。”王元卿反思了一下,他是該撿起社交活動了,最近太過萎靡不振,都變得不像他了。
第二日正好是縣學休息日,幾人坐著馬車趕到錢塘江邊的活動地點,此時還未到錢塘江汛期,江面水勢相對要平緩一些。
古代的百姓除了傳統節日外,難得有熱鬧可瞧,花樓提前請人在城內做了宣傳,活動當天便吸引了許多人來圍觀。
譚、王幾個公子哥在杭州城也算十分有身份的人,被親自安排到了最佳觀賞席,離江邊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