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卿在被窩裡蛄蛹了幾下,他睡覺前多喝了些茶水,半夜被憋醒了。
忍了一會,膀胱開始抗議,他只得迷迷糊糊掀開被窩下床去方便,藉著朦朧的月色,他餘光瞥到床邊有一個黑漆漆的身影,頓時被嚇得雙腿發軟,撲通一屁股重新坐回床上。
天涼後,他就吩咐下人不用再給他守夜,這屋子裡應該沒有別人才對,難不成是又有鬼跑進來了!
還不待他哆嗦著要起身逃跑,那黑漆漆的身影開口說話了。
“你是要方便嗎?我陪你去。”
身影從床頭的繡墩上站起來,個頭高挑,十分眼熟,赫然是李隨風那傢伙。
“你……你!”
王元卿一顆心瞬間從地獄回到人間,他忍不住伸手指著李隨風,咬牙切齒道:“大半夜的,你差點把我給嚇死了!”
他正要問對方大晚上的不睡覺或者修煉,跑來他屋子裡幹甚麼,結果李隨風抬腳從陰影中走出來後,就十分自然的伸手牽住王元卿指著他的手腕,把他要說的話都打斷了。
王元卿被李隨風一路牽著來到隔壁屋子,他站恭桶前,滿臉茫然地看了看守在門口的李隨風,平生第一次畏手畏腳地上完了廁所。
他在銅盆裡淨了手,又蝸牛爬行般挪動到門口,李隨風還站在門口等著他。
二人在昏暗中四目相對,一個茫然無措,一個理所當然。
“……”
王元卿覺得自己該說些甚麼,比如哈哈哈大兄弟,你也要方便嗎之類的話,還不等他尬笑著開口,李隨風就拉著他重新回到房間。
他把王元卿帶到床前才鬆手,看著他掀開帷幔鑽進被窩裡,又重新走到床頭的繡墩上坐下。
王元卿像條鹹魚一樣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睡意全都被嚇沒影兒了,雙眼直直盯著頭頂的床幔,腦子裡一直在回想李隨風剛才詭異的舉動。
李隨風半夜守在他床邊,還會陪他去方便?!
哈哈哈,王元卿覺得自己肯定是在做夢,他最近膽子變大了,居然這麼敢想。
接著他便伸手在被窩裡擰了一把自個大腿上的肉,輕聲痛呼了一聲後,他才驚恐地發現居然不是在做夢!
王元卿掀開帷幔探出個腦袋,發現李隨風還在屋子裡,身子一動不動。
“你怎麼不回自個的屋子裡休息啊?”王元卿趴在床頭問他。
李隨風五感通達,視線極佳,就算在昏暗的環境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王元卿此時穿著褻衣,披散著一頭烏髮,和他說話的神態都顯得極為親密。
雖然二人已經心意相通,但李隨風為人一向驕傲,他不想直說自己現在就想一刻不停地陪著他,反正對方肯定會知道的。
“你自己想。”
“啊?”
李隨風目光溫柔繾綣地看著對方,笑道:“快些休息吧,還得早起去縣學讀書。”
“噢噢!”
王元卿瞬間鬆了一口氣,原來是想提醒他明早準時起床去讀書啊。
沒想到這人居然對他這麼操心,他平時真的表現很糟糕嗎?
可任誰讀了兩輩子的書都會受不了吧?他坐在學堂裡聽著夫子千篇一律的唸叨,簡直像在坐牢一樣。
他重新縮回被窩裡,想著這傢伙大概也不需要睡覺,迷迷糊糊重新睡著了。
李隨風過了一會才起身走到床邊,掀開帷幔看著王元卿的睡顏。
自上元節那夜二人互通心意已經過了好些天,大概是因為自己第一次動心,他對著王元卿,實在是說不出的愛戀,已經到了想將人揣進懷裡,一刻也不分開的程度。
偏王元卿這個小混蛋不能理解他的纏綿情思,還如往常一般作態,甚至不如最初那般肯一天到晚粘著他。
他一開始還有些故作矜持,想著等對方主動,結果這傢伙大大咧咧毫無反應,讓他怨念叢生。
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
李隨風安慰自己,既然他們已經互通了心意,如今關係非比尋常,他肯定不能再用以前的態度來對他,自己主動些,多多遷就他、照顧他也是應該的。
李隨風嘆了一口氣,心想這傢伙現在也不知道在做甚麼夢?一回生,二回熟,他隨即又縱身進入了王元卿的潛意識世界。
王元卿被李隨風半夜又提醒了一遍明早要開學,現在夢境中正在上演《全國大型災難紀錄片·開學》
李隨風一進來就感受到一股濃郁的焦慮感,不由好奇他又夢到甚麼了。
“怎麼還有這麼多!”
還是之前那個古怪的場景,王元卿絕望地趴在桌面上,桌面的角落上堆著厚厚一摞作業。
他手腕轉得飛快,筆芯子都要戳冒煙了,李隨風低頭看去,見紙上竟然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符號,他從未見過。
王元卿苦大仇深地死死盯著書頁,手上握著一隻奇怪的筆,不停地在上面寫著。
“ABCDEF!”
他口中唸唸有詞,過了一會又懊惱道:“不對不對,這裡不是七選五,沒有EF!”
於是他又開始在紙上塗改,很快他就將這本書翻到最後一頁,寫寫畫畫後丟到一邊。
他從旁邊厚厚的一摞裡重新抽出一本,看了書頁後慶幸道:“數學好,數學也好,只要不是語文。”
隨即又翻開後頭的答案抄起來,漸漸的,他雙眼越來越呆滯,只知道機械性地動筆。
“一支筆,一盞燈,一個晚上,”王元卿喃喃,“我一定可以創造奇蹟……”
“李夫子打人最疼了,我一定要把他教的《詩經》寫完。”
王元卿打了個激靈,將面前的《數學》丟到《英語》作業本上,翻找起《詩經》作業來。
找了一會也沒找到《詩經》,王元卿立刻急得滿頭大汗,怎麼四書五經一本也沒有?
老天啊,他居然寫錯作業了!
他突然反應過來,甚麼狗屁英語數學化學物理,他明天要交的根本不是這些作業!他現在可是在古代,他早就不用學這些東西了。
對了對了,這些作業他早抄完了,就整整齊齊收在書袋裡,等著明天去縣學上交呢。
哈哈哈哈!
王元卿現在頭不暈眼也不花了,他將手中的中性筆瀟灑一甩,重新躺回床上,夢境戛然而止。
李隨風被排擠出夢境,困惑地看著熟睡中的王元卿,這又是甚麼奇奇怪怪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