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當在嫦娥的院子外徘徊了很久。
自從確定婚期後,嫦娥就搬出了王婉的院子單獨居住,今天趙氏聽說了王元卿乾的混賬事,早早就過來安慰她。
雖然心中並不以為意,但趙氏實在是個慈愛的長輩,嫦娥大方的表示等她和王元卿成親後,就做主將這青樓女子抬為妾室。
趙氏沒想到嫦娥如此寬容,不僅沒生氣,甚至願意退讓,真不知道自家兒子是走了甚麼運道能娶到這樣的賢妻。
顛當等了好久才見到嫦娥挽著一個老婦人的手臂從院子中出來,目送婦人離去後,嫦娥看向牆角一處空地,怒喝道:“賤婢還敢作怪!”
顛當瞬間現出身形,如同獸類一般匍匐到她腳邊,目光哀哀地看著嫦娥。
“姐姐為何要不告而別,顛當千里迢迢一路從西山尋到這杭州府,腳都磨壞了。”
嫦娥垂眸看著地上的美人,並不受用她的嬌憨,反而柳眉倒豎,十分厭煩的樣子。
“我到何處與你有甚麼關係,反倒是你竟然自甘下賤,跑去青樓為妓。”
顛當聽嫦娥斥責她,便委屈地抱著她的小腿嚶嚶哭泣,只說姐姐不要她了,她要來找她。
嫦娥被顛當的哭聲擾得心慌意亂,臉上表情越發冷若冰霜。
她掙脫開顛當的環抱,埋頭進屋,不再瞧她。
“修行不易,小心行差踏錯墜入紅塵,你且自行珍惜吧。”
顛當仰頭含淚看著她絕情的背影,並不將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勸她不要貪戀紅塵,自己為何又要跑來嫁人?不過是想打發她走罷了,她偏要留下來。
——
王元卿今天沒去成縣學,被自家老爹狠狠收拾了一頓。
他被小廝抬回院子,剛趴在床上,就見顛當垂頭喪氣從外頭進來。
“你去哪裡了?小心別迷路了,下次出門帶個小丫鬟吧。”
王元卿從床上撐起身子關心道,他昨天已經和顛當聊過了,說自己並不會納她成為房裡人,以後會放她走。
當場就感動得對方連五十兩的賣身錢都沒收下。
顛當抬頭環視了一圈屋裡屋外的七八個小丫鬟,見她們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只自顧自低頭做著自己的事,就知道自己是被排擠了。
她也不在意,妖妖嬈嬈走到床邊坐下,一雙手撫摸上王元卿後背,俯身在他耳邊撒嬌道:“少爺莫不是因為奴家,所以挨家法了吧,嚶嚶嚶都是奴家不好。”
王元卿被她做作的語氣惡寒到了,正要一把將她推開,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見顛當整個人突然往床下一撲,啪嗒一聲摔到地面上。
“你……我……”
王元卿看著自己的手,他碰到她了嗎?
正在王元卿懷疑自己的時候,顛當警覺地環視四周,卻沒有發現一點異常。
她嬌聲嬌氣地喊著疼,可惜沒人理她,只得自己爬了起來,這下她不敢湊到王元卿身邊了,另找了個空位子坐下。
揉了一會被磕碰到的手臂,她突然低聲道:“我去找未來的少夫人了。”
王元卿被驚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你一直這麼勇敢的嗎?
不過他轉而一想,自己找她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唉,楊小姐啊楊小姐,你為甚麼那麼執著,就偏要在我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呢。
以她後頭回敬自己一包花椒生薑的舉動來看,這人是很聰慧的,不可能沒有理解自己送那樣一封書信的目的。
一時間房裡的兩人不再說話,顛當坐了一會覺得沒意思,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王元卿這人雖然摳搜了些,還是給她單獨撥了一間屋子住。
她剛抬腳跨進屋中,身後的木門就“哐當”一聲自動關上,顛當正要轉身檢視,就發現自己全身僵硬,只有一對眼珠能夠滴溜溜左右轉動。
“姐姐,奴家知錯了……”
顛當以為是嫦娥要教訓她不知悔改,嬌聲認錯到一半,就見面前出現一個古怪的年輕道人。
衣裳破爛,神情陰鷙。
顛當嚥了咽口水,造型越怪,實力越強,剛才就是他出手將自己從王元卿身邊掀開的,自己還一無所覺。
“不知這位真人有何貴幹?”顛當小聲試探,心裡連連哀嘆來者不善。
道人像打量一塊豬肉肥瘦一樣打量了她一圈,才語氣可惜道:“一隻沒做過孽的野狐狸。”
顛當身為獸類的直覺讓她發現這人語氣不對勁,她沒做過孽,這道人為甚麼要可惜?!
“一隻修成人身的狐狸,不好好待在山裡潛心修行,為何要跑回去迷惑凡人?”
李隨風逼問道:“你有何目的?難不成是耐不住苦修,想要走採陽補陰的邪門歪道?”
顛當聽道人語氣越來越冰冷,簡直要懷疑他下一秒就要拔劍斬殺自己,要不是被定住了,自己現在已經被嚇得變回原型,縮成一個狐狸糰子。
“天地可鑑啊,我、我對男人啊不不,我對王公子絕對沒有壞心思,我只是想……”
想甚麼?想也不可以!
李隨風聽得心頭直冒邪火,從袖中取出破黃傘,管她是不是老實狐,先收了再說。
顛當見他拿出法器,直覺要小命不保了,忙喊道:“嫦娥!嫦娥!我是為了王家的嫦娥來的!”
嫦娥?
李隨風動作一頓,將傘重新塞回袖中,皺眉道:“你和她能有甚麼關係?”一個是月宮的仙女,而另一個只是只野狐狸。
顛當聽出李隨風語氣中的輕蔑,賭氣道:“你將我帶到她面前,就知道我們是甚麼關係了。”
莫非這是嫦娥養的獸寵?
想到與嫦娥的交易,李隨風一揮袖,顛當就變成了一隻油光水滑的紅毛大狐狸,抱著尾巴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李隨風提著狐狸的後頸,閃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