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了結果,李隨風便返回陽間。
第二天一早,王元卿又來找他,他最近都是這樣,總要先來見過李隨風才會去縣學。
一起用過早膳,李隨風哼笑看著他:“你又在磨磨蹭蹭幹甚麼?不會是想拿我做藉口不去讀書吧?”
“怎麼可能!”
王元卿義正言辭道:“你看我像那種人嗎?”
“我只是還有一些好奇昨天那個事,你神通廣大,就幫忙掐算一下吧。”
我現在還真能回答你,李隨風道:“是陸判殺的人。”這下你總沒有藉口再拖拖拉拉了吧。
“是他?”王元卿沒想到答案會是這個,不過他轉而一想,這陸判才掏了秦懷義的心,是他乾的也不足為奇。
“據說他從地獄裡偷了二十多顆心,全換給了落第秀才,如今這許多人都已入朝為官,身兼重任,身上牽扯的因果太大,弄得地府想收回這些心都不敢。”
二十多顆心臟移植!聊齋版的法外狂醫是吧。
王元卿咋舌,大概只能等到這些人死了,才能把心收回去了。
“你還有甚麼想問的沒有?”沒有就快點老老實實去讀書。
“……好像沒有了。”
王元卿絞盡腦汁思考了一圈,都沒想到還有甚麼辦法可以拖延著不去縣學,只得認命離開了。
“我與人約好今天要去淨慈寺與人論道,晚膳我還沒回來的話,不用等我了。”
“好吧。”王元卿垂頭喪氣往外走。
到縣學坐了一上午,午休和譚晉玄幾人聚在一起閒聊打發時間。
“這次我能得救,還要感謝李募事才行,”桑曉道,“我準備下午散學後登門拜謝,你們誰有空和我一塊去?”
其餘幾人都表示願意陪他一起,王元卿興致缺缺,就聽譚晉玄道:“你不會是又要陪你那個道士朋友吧?一天天的,真不嫌煩啊。”
王元卿趴在桌上白了他:“人家今天還不要我陪呢,一起去就一起去,我本來也沒想拒絕。”
李募事家住過軍橋珍珠巷,離他家也不遠,這事還是他親自寫信請人幫的忙,哪有不出面的道理。
與此同時,李家正在上演家庭糾紛。
許宣是李募事的妻弟,住姐姐姐夫家裡。自從被特赦從鎮江回了杭州,經歷了兩次入獄流放勞動改造,他是再也不敢想甚麼美人,每天藥鋪家裡兩點一線,老實得很。
這天中午他回家來取東西,就見他姐姐一把拉住他,面色不虞。
“弟弟,你在外頭娶了媳婦,怎麼也不告訴姐姐一聲?”
“沒有啊。”許宣撓頭否認。
“這人都找上門來了,還有甚麼好說的?”
許氏黑著臉讓許宣回屋去看,許宣一推開門,就見白娘子坐在屋裡,旁邊站著小青。
許宣瞬間臉色慘白,一句話說不出,許氏看了自己弟弟一眼,見他沒反駁,又見白娘子生得貌美,猜測是小夫妻在鬧矛盾,就主動離開了。
許宣跟著白娘子進了屋,頓時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你、你就饒了我吧,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貪圖你的美貌……”
白娘子重重一拍桌子,打斷許宣的話,給許宣嚇得一激靈,老實閉上嘴,不敢再說一個字。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瞞你了,我確實是妖怪。”白娘子看著許宣,柔聲道。
“可是我愛你呀,我不會害你的。”
白娘子起身想要扶起許宣,卻被他驚恐地躲開,她眼中的柔情瞬間褪去,語氣冰冷。
“我們已經結為了夫妻,你以後要是乖乖聽話,我們就繼續好好過日子,你要是敢負了我,那我就水淹杭州!”
許宣被嚇得眼淚汪汪,再也不敢躲開白娘子伸過來的手,像個小媳婦一樣乖乖被她從地上牽起來,坐到凳子上。
白娘子給他倒了一杯熱茶,親自捧到他手中:“我自認相貌生得不錯,配官人並不算辱沒了你,又有十分手段,你和我在一起,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給你打理得妥妥帖帖呢。”
許宣心中留下兩行寬淚,你確實是沒讓我操心過錢的問題,我第一次上門你就說要嫁給我,我說自己沒錢,你就掏出一錠五十兩銀子給我,讓我用來籌備婚禮,結果那銀子轉頭就被認出來是官府丟失的官銀,我被抓到衙門裡一頓好打,被判流放蘇州去改造,你倒是跑得溜快。
到了蘇州,你又找上門來,一頓花言巧語後,我色迷心竅原諒你,還成了親,結果高高興興穿著你準備的衣裳和蠶絲扇去逛廟會,又被官差抓住了,說我身上的東西是蘇州知府剛丟的,又給我判到鎮江去改造。
回想起自己這兩年二次入獄的經歷,許宣心酸得直落淚,怪不得都說男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貪財好色,他但凡能抵制住誘惑,都不至於受兩次罪。
他發誓他以後再也不吃軟飯了!
過了一會,許氏估摸著兩人已經把話說開了,就過來找許宣出去說話。
看許宣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許氏便勸他:“夫妻間床頭吵架床尾和,兩口子過日子還是要以和為貴才行。”
許宣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嗯嗯啊啊的應著,又被小青喊回了屋。
許氏看這情況,小夫妻大概還沒和好。
李募事從衙門裡回來吃飯,許氏便把這事和他說了,讓他去看看兩人和好沒有。
李募事接到這個任務有些為難,他一個大男人怎麼好意思去探聽妻弟的私事,不過既然妻子開口了,他也正好見見弟妹,去就去吧。
李募事走到許宣的屋子旁邊,還沒走近,就見側邊窗戶開啟,窗臺上有一顆簸箕大的蛇頭。
李募事呆在原地。
他記得他是來見弟妹,不是來見蟒蛇的?
李募事後退了幾步,退到能遮蔽視線的拐角處,高聲叫許宣的名字,也不確定他的聲音會不會從蟒蛇肚子裡傳出來。
萬幸許宣的回應還算正常。
白娘子自從和許宣說開了,也不再遮掩,正午暑氣重,她便變回原形,將頭擱在窗戶邊上乘涼。
聽到陌生男子的聲音從外頭遠遠傳來,她睜開眼打量一圈,確定人還沒過來,也沒看到她,趕緊把頭縮了回去。
“是我姐夫喊我,那我先出去了?”
見白蛇點頭,許宣才壓抑住撲通亂跳的心臟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