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人,還求您再出手一次。”秦懷義謙卑跪地祈求,看不出一點大官的架子。
“說吧,要本官怎麼幫你?”陸判粗聲粗氣道,真是鬼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如今躲藏在這,也不好真的拒絕秦懷義。
秦懷義大喜過望,立刻指著韋同知道:“這人被下了一張符紙,用盡了辦法也吐不出來,還請您施展鬼神手段,幫他將肚子裡的符紙取出來。”
陸判轉而看向跪在秦懷義身後的男人:“這有何難。”
他吩咐韋同知站起來,韋同知呆愣看著面前的青皮鬼怪,這是陰間的判官?
秦懷義見韋同知一動不動,而陸判也有些不耐煩的樣子,趕緊起身一把拉起韋同知。
陸判見狀伸手穿過肚皮,從裡面掏出一支判官筆,湊近了韋同知的腹部,重重一劃。
本應該柔軟的筆尖竟然如同利刃一般劃開了韋同知的衣服和皮肉,露出他鮮紅腥臭的五臟六腑。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韋同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當場開膛破肚了。
他下意識要伸手捂住傷口,就聽頭頂傳來呵斥:“瞎動甚麼!”
陸判彎腰找到了他的胃囊,判官筆又是一劃,在許多食物殘渣裡,果然有一卷黃色的符紙。
他伸手欲取,誰知剛碰到它手上就傳來燒焦的氣味,疼得他立刻縮了回來,可惜已經遲了。
“好強的法力!”陸判握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腕,投向符紙的目光帶著深深的畏懼。
這是有道真修親手畫的符紙,威力如此霸道。
韋同知已經被嚇傻了,他轉而看向秦懷義,要他動手將符紙取出來。
“我?不行不行!”
秦懷疑連連拒絕,這東西連陸判都能傷到,他不過是肉體凡胎,去碰它豈不是嫌自己命太長?
“這東西只能傷到鬼怪邪祟,對凡人毫無作用,有甚麼好怕的!”
秦懷義還想拒絕,陸判卻開口怒呵起來,沒辦法,他只能強忍著恐懼伸手探向那捲黃符。
“咦!”
秦懷義將符紙取出來後立刻丟到地上,生怕把自己的手掌也給燒沒了,結果舉起手一看,當真完好無損。
符紙落地,瞬間無火自燃,只留下一點灰燼。
陸判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重新提起判官筆在韋同知腹部畫了一筆,破開的皮肉瞬間便恢復如初,連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
做完這一切,他就自顧自重新回了塑像裡面,不再管外頭的事。
秦懷義丟開韋同知,用黑布小心翼翼將塑像重新包裹起來,放回裡屋。
等出來後,就見韋同知已經回過神,正驚奇地摸著自己的腹部,看得秦懷義差點打幹嘔,趕緊重重咳了一聲提醒他自己還在。
危機解除,韋同知又跪下對著秦懷義磕頭,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秦懷義坐在椅子上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廢話,叫他上前來聽話,韋同知忙起身小碎步靠近,附耳聽命。
——
翌日巳時,韋同知坐鎮上首,升堂審理沈韋娘失蹤一案。
這事在杭州城早已傳了個遍,許多百姓站在外頭看熱鬧,將衙門口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春意樓的老鴇跪在堂中央,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自己的女兒沈韋娘被縣學書生桑曉拐跑,或已被謀財害命。
“縣學書生桑曉何在?”
有差役跨步上前回稟:“本已收監待審,前晚卻離奇逃走了。”
百姓聽到逃走二字,心中便開始揣測兇手確實是桑曉,否則怎麼會不等審訊,就心虛逃跑。
看圍觀百姓開始交頭接耳,韋同知坐在“明鏡高懸”匾額下面,將驚堂木重重一拍,下方瞬間消聲。
“你有何證據指告是桑曉拐騙,害死沈韋娘?”
老鴇將沈韋娘的鴛鴦金簪從桑曉身上掉下來之事講了一遍,還喊出兩個當時的目擊證人,那支金簪也被放在托盤上呈了上來。
“大人您看,這鴛鴦金簪的簪身上刻有沈韋娘的名字“韋”,奴家絕不會認錯。”
韋同知裝模作樣看了一眼,畢竟那是他送出去的東西,有沒有字他最是清楚不過。
“既如此,那本官就判決縣學書生桑曉拐……”
“慢著!”
不等韋同知宣判完,就被一道聲音打斷。
眾人回頭一看,就見一群縣學書生站在外頭。
“縣學書生桑曉在此,絕沒有畏罪潛逃!”
被眾書生簇擁在其中的書生高聲開口,眾人見他面色坦蕩,都紛紛讓開路,讓他進了大堂。
桑曉大踏步進了大堂,站在老鴇旁邊,直視韋同知。
“堂下嫌犯為何不跪!”
韋同知不料此人竟敢直視他,頓覺自己被冒犯了,重重一拍驚堂木,呵斥道,站在兩旁的衙役立刻就要上前壓著桑曉跪下。
“我有秀才功名在身,可見官不跪。”
桑曉掙脫開被衙役鉗制的雙臂,傲然道。
韋同知被噎了一下,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開口:“既然不是畏罪潛逃,為何不能等到案件開始審理後,還你清白再放你走?”
桑曉悲憤看著他,將自己的衣帶解開,一把扯下後背的衣裳。
圍觀眾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只見書生白皙的背上佈滿了青青紫紫的傷痕,有的地方甚至皮開肉綻。
“我如果繼續留在大牢裡,只怕是等不到大人還我清白了。”
桑曉譏諷道:“逃跑的罪名至多是畏罪潛逃,若是不逃,那我現在已經是畏罪自殺了,韋大人你說是吧?”
圍觀群眾都不是傻子,桑曉這段話明晃晃就是在說,有人要將沈韋娘這件事栽贓到他頭上,甚至還要殺人滅口。
“巧言善辯!”韋同知並不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而是重新提起他逃走的事。
“你一個書生,如何能從大牢裡神不知鬼不覺的逃走,必定是有同黨,還不速速坦白?”
昨天王家公子居然敢明目張膽帶著桑曉來找他,一定是對自己的手段十分自信,認為他已經是甕中捉鱉。
他今天就要趁著他們放鬆警惕的時候,將劫獄的罪名牢牢按在王家身上。
“就算是有人來救我出獄又如何?我本來就是清白的。”
韋同知聽他承認了,得意地看向那群縣學書生,王家公子身著儒裳,頭戴方巾,正站在最前方。
“你祖籍山東,在此地無親無故,除了縣學裡的好友同窗,想必不會再有其他人願意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