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劫營放火時。
王元卿幾人蒙著面,鬼鬼祟祟地蹲在杭州府衙大牢後牆根下,身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他們既不準備劫營也不準備放火。
他們要劫人!!!
過軍橋黑珍珠巷的李仁李募事和王家一向有來往,王元卿偷偷請他幫忙打探桑曉被關押的具體地點,李募事揹著同僚將桑曉被關押的牢房打聽了出來,還在牆外做了標記。
“你確定是畫了一朵荷花?”
譚晉玄弓著腰提著燈籠打頭陣,身後像老母雞帶小雞一樣,依次跟著王元卿幾人。
找了一圈也沒看到這牆上哪有甚麼荷花,他回頭向王元卿再次確認。
王元卿也是左手提著一盞小燈,臉上蒙著黑布,只在眼睛鼻子的地方剪了小洞,他跟在譚晉玄屁股後頭,同樣找得急躁不已。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會記錯。”他十分肯定。
沒辦法幾人決定調轉方向,再重新找一遍,只希望韋同知下手的動作慢一點,桑曉能撐到他們救他。
眾人原地調轉方向,打頭的變成了興於唐,譚晉玄墊底。
剛走沒兩步,譚晉玄突然發現他肩頭不知不覺竟然搭了一隻手,還不等他化身尖叫雞,另一隻手就提前捂住了他的嘴。
王元卿走了幾步突然發現身後一點動靜都沒有,疑惑地回頭看去,就見譚晉玄正被人制住,嚇得瑟瑟發抖。
“小叔,是我呀。”譚晉玄身後的人開口說話了。
王元卿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小婉?我不是叫你好好待在家裡保護叔公叔奶奶嗎,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王元卿臨走前囑咐了王婉待在家裡陪著他們,誰知她竟然偷偷跟了出來。
王婉不敢說是因為她擔心自己這個嬌弱的小叔,於是一聲不吭。
事已至此,王元卿嘆了一口氣,叫她趕緊鬆開譚晉玄,免得把人給捂死了。
王元卿把王婉喊到他身前看著,幾人又開始重複之前的舉動,排成隊圍著牆找荷花。
正在大家找得心焦之時,王婉突然指著腳下出聲:“你們在找的是不是這個?”
幾人圍了上去,就見牆角貼著地面的地方有一小團奇形怪狀的黑墨。
“……呃”
王元卿蹲下身提著燈籠仔細打量了一遍,又伸出食指擦了擦,無語地發現這個墨團好像就是李募事口中的“荷花”標記。
王婉看自家小叔嫌棄地從懷裡摸出一個手帕擦乾淨食指上的墨跡,十分肯定地說桑曉就被關在這堵牆後面。
看這群人也不靠譜,說要劫獄,手上除了提個照明用的燈籠,連個工具都沒帶。王婉示意他們閃開,準備氣運丹田,用蠻力將磚牆拍出個洞來。
“哎哎哎!”王元卿一把拉住王婉,打住了她危險的想法。
作為一群弱書生,要是不小心把動靜鬧大了,他們跑都跑不掉。
“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們書生也不是真的一無是處,霍孟仙何在?”
霍孟仙聽話地湊了上來,被幾人目光灼灼地盯著,莫名開始緊張起來。
“拿出你的秘密武器,上吧!”
被王元卿的語氣所感染,霍孟仙深呼一口氣,將手伸進懷裡,鄭重掏出了一把小鏟。
嗯……一把小鏟……
一把握在手中看起來十分精緻的小鏟。
王元卿疑心自己看錯了,抬手揉了揉眼睛:“這就是你說的能把桑曉救出來的秘密武器?”
聽出他語氣中的懷疑,霍孟仙惱怒道:“你懂甚麼!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小鏟。”
他說完後就舉著小鏟向磚牆挖去,只見堅硬的磚塊竟然如同豆腐一樣被剷下來一大塊,並且兩者碰撞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幾人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這可真是個神物啊。
霍孟仙重重哼了一聲,這可是他爹的寶貝,據說是他和孃的定情信物。
雖然他也不知道一把小鏟是怎麼成為定情信物,而不是更文雅些的玉佩團扇之類的,不過他爹確實是很愛惜這把小鏟無疑。
唉,桑曉啊桑曉,為了你這傢伙,我可是冒著天大的風險把才它偷出來的,一想到自己被發現偷了這把小鏟的後果,霍孟仙下意識繃緊皮,一下接著一下挖了起來,只希望可以在他爹發現之前將小鏟還回去。
桑曉才被抓進來半天,就被獄卒打得皮開肉綻,正趴在乾草堆上呻吟時,耳邊卻好似傳來了好友若有似無的呼喊聲。
他以為是自己太過想念他們以至於幻聽了,心酸地落下淚來。
“桑曉?桑曉?”
聲音從霍孟仙變成了王元卿,並且音量還變大了一些,不再是細若蚊蠅。
王元卿蹲在外頭,眼睛貼在小洞上往裡面瞧,可惜裡頭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清楚。
正懷疑是不是找錯地方的時候,裡面傳來了桑曉的回應。
確定不是自己幻聽後,桑曉趕忙從地上爬起來,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索著來到了小洞旁邊。
“嗚嗚嗚,我就知道,你們不會不管我的。”桑曉抹著淚哭起來。
“噓!”王元卿顧不得安慰他,透過小洞示意他不要出聲,要是讓牢裡的其他人聽到動靜就不妙了。
“我被獨自關在這個地方,左右牢房都沒有人,沒事的。”桑曉輕聲道。
甚麼沒事,就是這樣才有大事好吧,這分明是為了方便對你動手才將你關在沒人的地方。
時間緊急,王元卿讓他躲到一旁,霍孟仙舉起小鏟又開始挖起來,剛才沒一口氣挖穿是怕找錯地方了。
要是不小心放出個窮兇極惡的犯人,他們救人不成反倒要被一鍋端了。
只挖了幾十下,牆上就出現了一個能容人爬出來大洞,桑曉趕緊順著洞口往外爬,即使身上的傷口被摩擦得生疼,也不敢停下來。
幾人將桑曉拽出來,看他滿身血漬,都是不可置信。
“你有秀才功名在身,他們怎麼敢對你用重刑?”王元卿氣憤道,轉而又反應過來,肯定是那韋同知乾的好事。
只是當下也不是聲討惡人的時候,幾人先帶著桑曉快步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