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元卿被驚慌失措的丫鬟從睡夢中叫醒。
“少爺,不好了,老爺夫人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甚麼!?”王元卿猛然驚醒,多少瞌睡都被嚇沒了,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抓起外衣胡亂裹上,飛速往上房跑去。
進了屋,只見趙氏正緊閉雙眼躺在床上,額頭上敷著毛巾,還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大夫坐在床邊給她把脈。
王繼長的情況看起來要好一些,雖然也很虛弱的樣子,但好歹是坐著的,還能自己端著藥碗喝藥。
王元卿到床前看了看趙氏的情況,除了臉色蒼白,甚麼也看不出來。於是他又到王繼長身邊,問他是出了甚麼事,怎麼會兩個人一起生病了。
王繼長放下藥碗,對著王元卿招手示意他靠近,王元卿老實地把耳朵湊過去。
“不是生病,是昨晚我和你娘撞鬼了!”王繼長壓低聲音道。
啊?王元卿大吃一驚,甚麼鬼這麼大膽,都敢跑到家裡來了!
“甚麼樣的鬼?在哪看到的?他幹甚麼了?”
說起當時的情況,王繼長現在還是心有餘悸,他將昨晚見鬼的經歷完完整整說了一遍,又感慨幸好他和趙氏暈倒後,那吊死鬼沒有趁機要了他倆的老命。
“這些都不重要了,兒子我問你,之前救過你的那個道士,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得快些請他來抓鬼才是。”
王元卿苦笑道:“他是真正的出家人,來無影去無蹤的,連離開都不願意和我說一聲,怎麼可能還會告訴我他要去哪?”
王繼長聽後長長嘆了一口氣,他想說這麼有用的人才你居然沒有籠絡住,不過看兒子也是一副沮喪的樣子,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咱家裡不可能平白無故鬧鬼吧,爹你要不仔細想一下,最近有沒有發生甚麼異常的事情,是不是無意間招惹到了甚麼東西?”
王繼長不滿地瞪了自家兒子一眼:“你以為爹像你那樣淘氣,簡直是百無禁忌。”
外頭形勢不好,他不止是要求兒子最近要老實,就連他自己也是儘量呆在家裡沒有出去交際。
“這最近發生的異常,除了那姓秦的和藥僧,還能有誰,我看他們是盯上咱家了。”王繼長滿臉嚴肅道。
一聽是這兩人,王元卿不由自主的開始愁眉苦臉起來,實在不好對付啊。
“不過爹,你別擔心。”王元卿湊到他爹耳邊,神秘地小聲道,“李隨風送了我一件法寶護身,今晚我守著你們,要是那吊死鬼還敢出現,保管叫他有來無回。”
真是沒想到柳暗花明,王繼長驚喜極了:“當真?”
“比真金還真,好使得不得了,只不過上次我拿出來顯擺鬧出一些事,後來就對外宣稱它已經壞了,所以你們才不知道的。”
王元卿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保證。
自家兒子不可能會在這種大事上吹牛撒謊,王繼長終於放心了些。
“這段時間你也不要去縣學了,和譚晉玄一樣呆在家裡溫書就行。還有啊,昨晚鬧鬼的事不要和小婉說,女孩子膽小,聽了難免會被驚嚇到。”
聽到自己不用去縣學讀書了,後面王繼長說了甚麼王元卿都聽不見了,只一個勁點頭答應。
到了晚上,王元卿陪著爹孃守在房裡。
“娘您就安心睡吧,兒子一個人完全沒問題,你是不知道那法寶的厲害,一般鬼怪連靠近它都不敢。”
趙氏中午就醒了,現在躺在床上,看兒子一個人坐在外間的凳子上,想要下床來陪著他。
王元卿給旁邊的王繼長使眼色,示意他進去陪趙氏。
“你有甚麼事就大聲呼叫啊,今天外頭佈置了很多壯丁,我們人多勢眾,就算是鬼來了也不敢輕舉妄動。”
王繼長猶豫了片刻,囑咐過王元卿後,還是進了內室陪趙氏。
前半夜安然無事,到了後半夜,王元卿上下眼皮開始打架,整個人蜷縮在寬大的圈椅上,抱成一團慢慢陷入夢鄉。
至於小紙人,則被他緊緊抱在懷裡。
王家後門,藥僧被寒風吹得打了個哆嗦,口中還不停的念著召喚狐狸的口訣。
直到嗓子都快冒煙了,也沒見到半根狐狸毛。那只有兩種可能了,一是它們已經死了沒辦法再回應他,二是它們想辦法擺脫了自己的控制,已經逃之夭夭。
不管怎麼說,用狐狸恐嚇王家人的計劃失敗了。
不過他能出來混這麼多年,還在神通教中打拼出一席之地,身上可不是隻有一把刷子。
一想到能配合秦懷義成功將整個浙江都司掌控的功勞,藥僧隨手將兩個沒用了的小陶罐丟到一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木頭人。
“陳氏女,我要你悄悄去這戶人家探查情況,看看他們家裡有沒有兩隻紅毛狐狸,然後再現出真身嚇唬他們,記住了嗎?”
“限你寅時歸來,否則就叫你魂飛魄散!”
一個貌美女子從木頭人裡飄了出來,眼角含淚,惶恐地看著藥僧左手捏著的大頭針,啜泣著點頭。
她轉身徑直穿過木門,進了王家。她謹記藥僧的吩咐,順著石子路邊走邊張望,不多時,她就成功迷路了。
陳氏女出身鄉下小戶人家,哪裡知道這江浙地的頂級大戶人家宅院有多大,王家建造之初秉承著“相地合宜”的宗旨,府內除了數不清的曲折迴廊和亭臺樓閣,甚至還有大大小小的池塘小渠。
睡在花房裡守夜的周老伯被一陣幽怨的哭聲吵醒,聽聲音好像是個年輕姑娘,他從床上爬起來拿起燈籠,循著聲找去,就見一叢枝繁葉茂的牡丹後面似乎躲著一個人。
“姑娘你是在哪處伺候的,怎麼大半夜跑到這後花園裡來哭泣,是不是被人欺負了?”周老伯還以為她是府上的婢女。
陳氏女聽到腳步聲,下意識縮了縮身子。
“……我……我迷路了。”
“哎呀,這裡離下人房可有些距離了,姑娘你莫不是新來府上的,下次晚上出門可要記得找人陪同才行啊。”
周老伯性情和善,當即就提出要將這小姑娘送回住處,哪知不管他怎麼說,這人就只是躲在陰影裡哭,說甚麼也不願意走出來。
周老伯慢慢察覺出不對勁,這……這不會是外頭的人偷偷溜進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