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王元卿歪倒在自家馬車裡打著哈欠，胃也在發聲抗議。
昨晚熬夜偷看雜書，今早差點起不來，更別說有時間用早膳了。
縣學外有一家炸肉餅，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香氣，王元卿揉了揉肚皮，決定今天不吃乾巴巴的糕點了，讓跟著他的阿禮到店門口時，下去給他買兩個填填肚子。
阿禮坐在馬車外頭的架子上，聽到自家少爺吩咐趕緊答應。車伕控制馬車停靠在一側，他就跳下車直奔小店。
也不知是怎麼了，今天排隊的縣學書生或小廝特別多，阿禮只得老老實實排到隊伍後頭。
王元卿掀開布簾趴在視窗處，無聊地盯著排隊的人瞧。
“你動作怎麼這麼慢！”一道呵斥聲從店門口傳來。
“揉麵你不會！切肉餡你不會！甚麼都不會，叫你給客人端個盤子都要死不活的！”
王元卿怔了一下，這聲音他認得，是店家的大女兒。
這個女孩子平日裡總是低著頭，沉默又利索地幹著活，有時候店主夫妻嫌她動作慢了，還會高聲呵斥她，今天怎麼情況好像反過來了？
不止王元卿，在門口排隊等著買餅的人也有些驚住了，怎麼突然就吵起來了？
不過看熱鬧是人的本性，這大早上的，許多人都還精神萎靡提不起勁，突然有熱鬧可瞧，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圍觀起來，餅反而是其次了。
只見女孩今天穿著不合身的男裝，正站在油鍋前指著一個小胖子罵：“甚麼都幹不好，養你這個廢物有甚麼用？”
往日裡對大女兒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店家夫婦今天卻好似軟弱起來。
“你弟弟他還是第一次來店裡做活，不熟練也正常，你就寬恕寬恕他吧。”女人抱著小兒子，雖然心疼，但到底不敢反駁一臉怒氣的大女兒，啊不對，現在是大兒子了。
“你這個賠錢貨！你怎麼敢罵我？爹孃，你們快打她啊，狠狠打死她！”小胖子還沒意識到情況不對，還是一如既往的囂張，嘴裡還不乾不淨的罵著自己的姐姐。
大女兒名叫張繡，聽著熟悉的辱罵聲從自己弟弟口裡飄出來，她眼神立刻變得兇狠，不再如往常一樣忍氣吞聲，而是高高揚起手一巴掌打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小胖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耳刮子打得腦瓜子嗡嗡響，看著平日裡受氣包一樣的姐姐，今天卻像變了個人一樣，被嚇得連哭都忘了。
“雖然你弟弟不該言語辱罵你，但是你身為一個女子，怎麼能動手打他呢？”一個滿臉震驚的書生指著張繡叱責道。
緊接著他嘴裡就冒出了一連串的男尊女卑、女子當溫柔體貼、謙遜忍讓、悍婦、嫁不出去的話。
現場頓時爆發出了一道鬨笑聲。
是張繡。
“你說的這些是女子，可我現在是男子，我教訓自己的弟弟怎麼了？”她抱著胳膊得意笑著。
“長兄如父，我教育他天經地義，你有甚麼資格在這裡指責我，你一個書生連這些道理都不懂，還想反了天不成！”
聽到張繡突然自稱是男子，在場所有人都是不可置信，女人怎麼可能會變成男人，難不成父母還會粗心大意到把男孩看成女孩？
“你……你莫不是想做男人想瘋了吧！”被張繡反駁的書生好像找到了底氣，嘲諷起來，“哈哈哈哈，你難不成以為自己找了件男人的衣服穿上，自己就能變成男人了？”
張繡被他質疑，直接把手放在腰帶上，當場就要讓他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男人，張老爹趕緊拉了住她。
“我告訴你們，我昨天晚上遇到仙人顯靈，就是那個藥僧，他聽說我不願意再做女子，就給了我一顆丹藥，我吃了後，今天一早起來就變成男人了。”
張繡得意地大聲宣佈：“從今以後，誰也不許再把我當女人，我也要娶妻生子，繼承家業！”
好傢伙，王元卿驚呼，這可真是亂成一鍋粥了。
他只聽說昨天北街發生暴亂，最後還是知府公子帶著官差衙役趕去才穩住局面，他還以為那個藥僧肯定是被抓起來了，沒想到他還在外頭遊蕩呢。
張繡指著書生的臉道：“我現在是不是男子我家裡的人清清楚楚，看你臉上的烏青黑眼圈，是昨天去搶藥沒搶到還捱打了對吧，我看你這樣的才不像個男人。”
書生頓時被氣得臉色漲紅，他下意識抬手捂臉，又反應過來自己這是不打自招了。
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被一個女人指著說不像男人，一時間只覺得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於是轉身朝縣學落荒而逃。
店家這個樣子，看來肉餅是吃不上了，王元卿讓車伕把阿禮喊了回來，他還是繼續啃糕點吧。
進了學堂，王元卿剛坐下，霍孟仙就跑到他前頭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然後開始唉聲嘆氣。
王元卿不急不慢的研著墨，他還要趕緊把昨天夫子佈置的那篇八股文結尾呢，哪有空理他。
“唉你，你怎麼不問我們昨天去找藥僧的事，你就一點不好奇啊？”
王元卿白了他一眼，他雖然沒去，不代表他訊息不靈通好吧。
“一邊去，別影響我趕作業。”
霍孟仙還要再說，夫子已經走了進來，他只好遺憾的回了自己座位。
夫子走到正上方，先是下意識掃視了一遍整間學堂，發現少了兩個人。
“譚晉玄今天怎麼沒來啊？”
王元卿抬頭看了一眼譚晉玄的座位，果然空空如也。
“夫子，譚晉玄他昨天帶著衙役在北街驅散鬧事鬥毆的人，結果不小心被人給打了，今天來不了了。”霍孟仙解釋道。
“哦，那後面的楊衛又是怎麼回事？”
夫子話音剛落，楊衛就急匆匆從走廊跑到了門口。
“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晚？”夫子皺眉問。
楊衛站在門口，因為劇烈運動還在大喘氣，等到氣息稍微平復了，他才回道：“夫子，學生走到拐角處的肉餅店門口，誰知那裡現在被人群擠得水洩不通，學生沒辦法只能繞路，這才遲到了。”
夫子先示意楊衛去自己的位子坐下，才不解的問他：“怎麼會突然聚攏這麼多人，連街道都給堵死了？”
楊衛撓了撓頭：“只聽見大家都在喊甚麼交出神藥，變男變女的。”
夫子聽得直搖頭，陰陽顛倒，真是亂了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