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蘭見過許多習武之人,他們無一例外都是男人。
雖然他們許多人嘴上都喊著要行俠仗義,除暴安良,但很多時候,他們本身就是仗著武力作惡的“暴”,只是他們並沒有意識到而已。
可眼前的少女是不同的,她的劍藏在腰間,並不是掛在外頭明晃晃的招搖,無聲警告其他人她不好惹。但當她要出手的時候,她絕不會猶豫一秒。
其他人的劍也不能對他造成這樣的傷害,因為他們大概也沒有少女的俠義正氣。
不過即使這樣,她仍然不是王蘭的對手,血肉之軀如何能對抗鬼神之力。
沒有意外的話,下一次交鋒王蘭如同野獸般的利爪就能割斷她的脖子。
只可惜,現場還有一個他無法抵抗的意外。
當那個小紙人終於從桌子上立起來,始終不敢忽視它的王蘭第一時間發現了。
一股強烈的恐懼席捲全身,王蘭甚至生不起要和它對抗的念頭,即使他的利爪此時離王婉的脖子不過三寸,他的第一反應還是立刻轉身逃跑。
小紙人呆呆看著王蘭狼狽奔逃的背影,竟然生不出一絲追逐的念頭,要知道它以前總是被李隨風塞在黑漆漆的袖子裡,每次被放出來後,它最喜歡的就是撒丫子追逐撕扯厲鬼。
李隨風把它送給王元卿,是要它保護這個凡人一輩子的,雖然這個凡人又弱又愛作死。
但是,但是他是第一個誇紙人厲害又聰明的人,紙人願意保護他一輩子。
可是……可是,想到王元卿讓人把它交給其他人的場景,小紙人悲憤地用它的小圓手抱住圓圓的腦袋,無聲仰頭大哭。
它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凡人竟然是如此的虛偽善變,才僅僅過了一天呀,他竟然就捨得狠心將他交給別人!
正在小紙人陷入被拋棄的痛苦中時,方家眾人卻是鬆了一口氣,看來今晚的危機結束了。
真誠的拜謝過王婉後,方夫人趕緊招呼下人把方棟和他爹抬出去,又讓人去醫館趕緊找大夫來家裡診治。
其他人都走,房裡只剩下方婧書和王婉。
王婉渾然不在意身上的傷勢,將軟劍重新放回特製的腰帶裡面,抬頭對著方婧書輕笑:“我就說能保護你,現在你信了吧?”
剛才王婉和王蘭打鬥的時候,方婧書一直捂著嘴不敢出聲,就怕王婉分神。直到此時她的淚珠才一下子冒出來,順著臉頰滴落到衣襟上。
“王姐姐,你還好嗎?傷口是不是很疼?”
方婧書想要靠近她,卻又怕碰到她手臂上的傷口,她明白如果不是為了幫她,王婉根本不必冒險對付五通神,心裡簡直愧疚極了。
王婉抬起手臂隨意晃動了兩下,毫不在意傷勢,反而還安慰方婧書:“看著嚇人罷了,其實只是皮肉傷,一點也不疼,你別擔心。”
方婧書聽話地擦乾淨眼淚,她並不是一味哭哭啼啼的女子,扶著王婉另一側手臂坐下後,安排丫鬟打了水,她親自幫王婉清洗傷口,又換下了沾血的衣裳。
等到事情忙完,方婧書餘光瞥見圓桌中間的小紙人,突然發出一聲驚叫。
王婉原本已經躺下休息了,聽到動靜立刻翻身下床,走到方婧書身邊,順著方婧書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它……它自殺了!哥哥帶回來的小紙人。”
“甚麼?”王婉沒聽懂。
方婧書快步走到桌旁,指著上面身首分離的小紙人,不可思議道:“我剛才親眼見它捧著自己的頭,一把給扯下來了!”
“這可怎麼辦,哥哥說這個紙人是你叔叔王公子給他的,如今卻壞了。”方婧書有些不知所措。
王婉皺眉看著腦袋落在一旁的紙人,剛才五通神明明馬上就能殺掉她,卻在看了紙人一眼後,就立刻轉身逃走了,說明這個紙人確實有它厲害之處。
她拿起小紙人的頭顱和身子,試著把它們重新黏在一起,不出意外的失敗了。
“要不等天亮了讓廚房煮點糯米試一下,就是不知道這樣搞,這個紙人還能不能驅鬼。”
方婧書點點頭,把小紙人收起來放好,也只能這樣了。
——
方家驚心動魄的夜晚結束了,天亮後,王家的熱鬧才剛剛開始。
“你說甚麼?”
王繼長坐在椅子上,滿臉震驚地看著自家不省心的兒子。
“你昨天還和我們信誓旦旦保證,自己和方家小姐絕無私情,才過了一晚上,就跑來和我們說要娶她?!”
趙氏一臉懷疑看著王元卿:“兒子,你是不是因為不滿被關在家裡讀書,所以故意跑過來和爹孃開玩笑?”
“誰有心情和你們開玩笑,我就是要娶方家小姐,非她不娶!”
王元卿吊兒郎當地坐在圈椅上,抖著腿道,臉上全是得意之色。
王元卿,或者現在可以叫他王蘭。
昨晚他再次逃跑後,心中越想越氣,只要有那個小紙人在,他就不可能得手。但要讓他放棄方婧書,也絕不可能。
他思來想去,發現王元卿將紙人給了方家,不正是自己報復他的好機會。
等到了王家,王蘭找到王元卿的房間,先是對著睡在腳踏上守夜的阿福吹了一口氣,讓他不管聽到甚麼動靜都不會醒來,才跨過他靠近床側。
蹲在床頭看著王元卿毫無防備的睡顏,王蘭突然計上心頭。
如果他成為了王元卿,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配個商戶家的女兒豈不是綽綽有餘?
況且一旦他躲到王元卿的身體裡,那小紙人還敢手撕他嗎?那個女人還敢拿著劍往他身上捅窟窿嗎?
王元卿在睡夢中似乎聽到一陣狂笑聲,還不等他睜眼。就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擠壓感襲來,簡直要把他五臟六腑都擠移位了。
王元卿第一反應是地震把房子震塌了,他可能是被房梁給壓住了。
怎麼也睜不開眼,他難受得想吐,於是用力掙扎起來,他想要大喊,再擠就要給他壓成薄片了!
正當王元卿感覺自己快完蛋的時候,突然全身輕鬆,那股擠壓感終於消失了。
他一下子翻身爬起來,發現哪有甚麼地震和倒塌的房梁,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皎潔的月光透過木窗照到床上,他驚恐地看到床上正躺著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