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王蘭家的院子內。
王蘭的老婆孩子,老爹老孃都躲在正房裡,反鎖著房門,蹲在角落恐懼地緊盯外頭。
外面每響起一陣敲門聲,幾人的心臟就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當敲門聲停止,剛把心臟落回原處,下一刻,敲門聲又繼續響了起來,就像催命一樣。
於是房內幾人的情緒就隨著外面斷斷續續的聲音,起起落落。
“我上輩子是造了甚麼孽,生了這個孽畜啊,死了也不安生,還要跑回來禍害家裡人。”王蘭的老孃抱緊懷裡的大孫子,縮在房間角落老淚縱橫。
“我出去和他拼了,看看老天爺會不會降下天雷劈死這個孽畜!”
王蘭的老婆趕緊放開懷裡高熱不退的小女兒,一把拉住公爹,生怕他意氣用事。
王蘭老爹被自家兒媳婦死死攔著,又聽到兩個孩子擔憂害怕的呼喊,最終還是流著老淚重新蹲了回去。
屋外眾人不知道里面的情況,眼見著遲遲沒有響應,心頭的疑惑越來越大。
“不…不會是一家人都已經讓惡鬼給害了吧?”譚晉玄聲音微顫,開始害怕起來。
“我們鬧了這麼大的動靜,居然連左鄰右舍都安安靜靜的,簡直不合理,我看不如直接去報官算了。”興於唐皺眉提議。
此時敲門的人已經換成了阿福,他鬱悶地放下手:“少爺,裡頭真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事情到現在,已經不是一件簡單的探險了,王元卿心裡也開始打起鼓來,這裡面真不會出了甚麼事吧。
“先別敲了,你就高聲喊是前頭王繼長家的,來探望他們來了。”
躲在房內的眾人見敲門聲終於停了,又聽到一個少年高聲喊他們是王家族長的僕人,受命來看望他們。
“難不成這外頭真不是那個孽障?”
幾人心裡生出一股希望。
王蘭老爹看了看兒媳婦懷裡生病的孫女,心知要是再得不到醫治,就算撐到天亮,沒死也會燒成傻子。
他不再猶豫,起身開啟房門走了出去,囑咐屋裡的人重新鎖好門後,幾步穿過院子,開啟了院門。
阿福沒想到大門會突然被開啟,生怕裡面突然蹦出個鬼來,趕緊縮回人堆裡。
王蘭老爹開啟門看到嗚嗚泱泱一群人,就知道今晚是躲過去了。
都是族親,王元卿他還是認得的。
“王老哥,我從外頭回來聽說你家王蘭沒了,準備過來探望一番,敲了好半天門,你家卻一直沒有人應聲。”
王元卿人小輩分大,和王蘭老爹一個輩分,所以並不對他用尊稱。
“你有心了,快請進吧。”王蘭老爹招呼眾人進來,又高聲通知屋裡人不用再躲了。
留下小廝們守在院子外,王元卿帶著幾個朋友和阿禮阿福進了小院,此時王蘭老婆也點亮了油燈,帶著婆婆開啟了房間門。
王元卿見他們一家人看起來好好的,只是臉上都帶著淚痕,心說方棟那個烏鴉嘴,大概真讓他說準了,這裡真是鬧鬼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裝著紙人的香囊,心中稍安。
將王元卿迎進正廳坐下,王蘭老孃給幾人添茶水:“粗茶都冷了,還請不要見怪。”
“是我們冒昧來訪,該請嫂子見諒才是。”
王元卿端起杯子,稍微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此時就見王蘭老婆抱著小女兒,抹著淚從隔壁房間出來。
“這是怎麼了?”王元卿起身檢視,阿禮也跟著湊過去。
“滿臉通紅,也不知道發熱多久了。”
阿禮抬手探了一下小孩的額頭,十分肯定。
“小孩子不經嚇,突然就這樣了。”王蘭老婆哽咽著解釋。
“那還耽擱甚麼,快把孩子送去醫館找大夫才是。”
“不是我們不想帶孩子去醫治,實在是出不去呀。”王蘭老爹無奈嘆息。
“這又是怎麼個說法?”眾人疑惑。
“還不是我那孽障兒子,活著的時候遊手好閒、吃喝嫖賭,死了鬼魂還要跑回家來作怪。”
說起王蘭,他老爹真是咬牙切齒,氣憤又痛苦。
“他一到晚上就現身出來,逼著家裡人如同他活著一樣,給他錢財出去揮霍瀟灑,不給就在家裡興風作浪,幾個孩子都被他那副死鬼樣嚇得不輕。”
“這人當真是奇怪,為何偏偏要禍害自己最親的人?”
王元卿真是想不通,這問題不止是他,連譚晉玄幾人都摸不著頭腦,難道說死後變成了鬼,就六親不認了?
房裡的人不知道,他們正在談論的王蘭,此時就趴在院子外牆,探出個腦袋聽著他們的談話。
王蘭今年才二十多歲,算得上是英年早逝。
他活著的時候不喜歡讀書,又好吃懶做,耐不住性子學門手藝謀生,整日就和幾個狐朋狗友一起偷雞摸狗,有錢了就去喝花酒瀟灑。
有時候他喝多了還會跑回家發酒瘋,硬逼著家裡人給他錢享樂,好幾次家裡實在沒錢給他了,他就在家裡又打又砸,肆意辱罵,還差點藉著酒瘋把親爹都給揍了。
總之,他活著的時候,就讓老兩口都對他寒了心,簡直是巴不得沒生過他。
屋裡頭王蘭老爹說起他來,真是心酸到一把鼻涕一把淚,趴在牆頭上的王蘭聽得也是心頭直冒火。
老不死的,居然敢這樣汙衊他!
都說虎毒還不食子,在王蘭看來,他就是讓他親爹給害死的。
那天王蘭像往常一樣,在妓院花光了身上最後一點銀子。他本想賴在裡面不走,可惜往常對他千嬌百媚的相好知道他沒錢後,立刻翻臉,讓打手把他給丟了出去。
王蘭雖然被氣得直罵婊子無情,但還是捨不得離開溫柔鄉,就跑回家來,要家裡再給他些錢出去瀟灑。
本來他一頓撒潑謾罵,老婆都要拿錢出來給他了,沒想到老頭子突然從外頭回來,不僅讓兒媳婦不許給他一個子兒,還抄起院子裡的扁擔就打他。
王蘭哪能乖乖站在原地讓他打,立刻就和自家老爹打成了一團。
沒想到那天王蘭喝了些酒,慢慢酒氣上頭了,腳步不穩,打著打著一個踉蹌,後仰倒地。
倒黴的是,他的後腦勺正好就磕在了他爹的磨刀石上,當場就一命嗚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