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殿下年紀不過百歲,下界的次數屈指可數,算起來你還是第一個見到他真容的凡人。”
“我有幸能夠見到他,確實是天大的機緣了,不敢再奢望。”
常昊搖了搖頭:“你不知道,我聽真君說過,這位殿下不僅修為高深,而且為人十分冷漠,平時輕易不開尊口。可今天他卻親自垂詢於你,說明你是入了他的眼,可惜你沒有把握住機會啊。”
王元卿倒不知道這些,他看那少年一直高高在上,並沒有多在意他的樣子,只覺得這常老伯說得太誇張了些。
“說不定你當時向他祈求長生,甚至得道成仙,尊駕都會答允啊。”
聽常昊這樣說,王元卿竟然也生起了一股子後悔之意,他好像真的錯過了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不過這也正是你的過人之處。”常昊看王元卿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又安慰他:“平常的凡人一見到神仙,無不跪下祈求榮華富貴,長生不老,你卻只是向一個可憐婦人請命,身為男子,無愧於九殿下說的赤子之心。”
王元卿失落道:“您就別誇我了,我只是當時沒想起來罷了,現在聽您說,真是後悔。”
常昊看他這樣,一陣哈哈大笑,越看越覺得這個小輩討人喜歡。
幸好王元卿生性豁達,馬上就把這事拋之腦後了,又向常昊問了一些天界的事情,常昊也樂意和他說,兩人閒聊間,就到了吳江縣。
車駕直直從空中下降,停在王元卿居住的院子。
二人下了車,進了房內,就見一個身影躺在床上,他的貼身書童阿福睡在腳榻邊。
王元卿湊近了一瞧,不正是他本人嗎!
沒想到他還有機會從其他人的角度觀察自己,和平時自己照鏡子看自己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還挺新奇。
常昊站在一旁,看王元卿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的肉身,他伸手在他背上用力一推,王元卿就直直向著床上的肉體撲下。
王元卿原本是面朝下倒下的,等到他再次睜眼,看到的就是花紋繁複的床帳頂。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爬起來,舉起雙手仔細打量,終於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他翻身跳下床,又鄭重的對常昊俯身行了一個大禮。
王元卿原本還想好好招待一番常昊,卻被他拒絕了。
“送你還魂後,我還要趕回去協助真君追查地府城隍判官受賄之事,就不便在此逗留了。”
他登上馬車前叮囑王元卿:“我觀此處氣息汙濁,這裡的主人不是有福祿之人,你還是早些離去為好。”
王元卿連連點頭,解釋這裡的主人是他一個族親,為官後不修德行,他馬上就會返程回家。又和常昊詳細說了自己家在何處,邀請他得空了一定要來找他,到時候他再好好招待他。
常昊點頭應允,隨後駕車離去。
目送車駕離去,直到看不見蹤影,王元卿才轉身回屋,繼續躺床上補覺。
至於阿福,睡得死沉,一點沒發現自家少爺的動靜。
直到外頭天光大亮,阿福揉著眼睛從腳踏上起來,如前幾天一樣絞了帕子,給毫無知覺癱在床上的少爺擦臉。
剛移開帕子,就見自家少爺睜著眼睛,古怪地看著他。
“媽呀!!!”
阿福被嚇得倒退,差點喊出少爺詐屍了。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自家少爺又沒死,既然睜開眼,那肯定是還魂了。
他飛撲到床前,激動得淚眼汪汪:“少爺,您可算是醒過來了!”
“是啊,終於回來了。”
王元卿起身從床上起來,接過阿福手中的帕子給自己擦臉,想來是他這段時間離魂不能自理,都是阿福在給他清潔。
他低頭聞了聞,雖然沒有甚麼奇怪的味道,還是吩咐阿福趕緊讓下人燒水來沐浴。
府上其他人接到下人通報說王元卿醒了,顧不得用早飯,急急忙忙趕了過來看望他。
聽說王元卿還在沐浴,就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等著。
等到王元卿被熱水泡得手軟腳軟,被阿福從浴桶裡扶起來,就直喊餓。
他這幾天躺床上,全靠湯水維持生機,不餓才怪。
王濟王鼎幾人乾脆陪著他一起用了早飯。吃飽後,王元卿感覺身體恢復了,立刻說要離開。
“六郎才剛恢復,怎麼能急著趕路,不如就在哥哥這裡多修養一段時日再說。”王濟趕緊勸他,生怕他一個不好,又在半路出事。
王元卿心說我要是繼續留在你這,才叫不好,誰知道又會遇到甚麼倒黴事?
“不用再勸我了,經此一遭,我發現這裡風水和我有些相剋,我還是儘早離去的好,你的心意我領了,就不必再挽留了。”
王元卿心意已決,無論王濟再怎麼說也沒用。徐大江趕緊吩咐從錢塘來的下人收拾好行囊,抬上自家少爺就出發。
別說是自家少爺了,連他都覺得這裡晦氣。明明是歡歡喜喜的來吃席,一路上卻盡遇到怪事,先是丟了個婢女,後面連自家少爺都險些交代在這了。
老爺就這一根獨苗,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照顧好他,沒想到卻出了這樣的事,幸好是恢復了,不然他可真沒法交代。
下人們動作很快,半個時辰不到就收拾好了東西,阿福扶著王元卿上了步輦,就要往錢塘回去。
一行人剛走出大門,王濟的老婆李氏帶著小妾劉春娘追了出來,兩人身上分別揹著一個小包袱,堅持要跟著王元卿一行人回老家去過日子。
王濟大怒,不說劉春娘是他花錢買來的妾室,豈能說走就走。就說李氏,雖然二人如今感情淡了,但她還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他又沒死,她怎麼能離他而去?
她要是走了,誰給他管家,主持中饋?
他堂堂七品知縣,難不成要讓一個妾室管家,這要是傳出去讓上司知道了,他前途可就大大不妙了。
此時王濟已經忘了之前自己被討債鬼威脅時,巴不得讓二人趕緊滾的樣子。
討債鬼已死,危機已經解除,他如今可不能放李氏離去,給自己背上個忘恩負義,苛待嫡妻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