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拾壹嗤笑了一聲作為回應。
王元卿尷尬得腳趾扣地:“昨晚迷路流落荒野,多謝貴府收留之恩。只是家中父母牽掛,不好在外面逗留,特來請辭歸家去。”
席上原本一直安靜呆坐的西洋人聽懂了王元卿話裡的意思,立刻結結巴巴地附和起來:“走…離開…我也需要走!”
男子名叫盧西安·歐文,是來自諳厄利亞,也就是英國的一名神父。
作為一名虔誠的天主教信徒,約翰從小就立志要將主的光輝傳播到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讓世人透過虔誠的信仰耶穌基督,贖清自身罪孽,死後飛昇天堂。
當他得知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強大的帝國,而且這個國家居然沒有人信仰上帝!
旱鴨子神父於是毅然決然地踏上船板,準備偷渡到陌生的大陸傳播主的福音。
在上帝的保佑下他成功克服了一路上包括疾病、狂風巨浪、糧水不足、靠岸補給時被土著打劫等艱難險阻,終於在快靠岸廣東的時候,船觸礁翻沉了。
當盧西安眼巴巴望著近在咫尺的海岸線,在海水裡撲騰著咕嚕咕嚕喝了個肚飽,身體下沉,意識掉線前,他開始反思也許是因為自己傳教的信念不夠堅定,所以才會遭遇這樣的變故。
這一定是萬能的主對他的考驗!
果然,當盧西安重新睜開眼後,發現自己已經得救了。
在主的保佑下,他甚至完全沒有溺水的後遺症,只覺得身輕如燕,腰不酸腿也不疼了。
盧西安本應該立即離開這裡開展他偉大的傳教事業,可惜當他操著一口蹩腳的,臨時和偷渡到西方做生意的商人學來的漢語表示他要離開時,遇到了阻礙。
他剛開始以為是自己語言學得不到家,沒有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後面當他準備獨自離開,卻每次都在大門被人攔住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被軟禁了。
並且還有美貌的東方女子不斷用用美色和金錢蠱惑他,企圖讓他拋棄虔誠的信仰投入世俗的泥沼。
這一定是主對他的又一次考驗!
盧西安坐在席上,雖然知道前路艱險,但當他撫摸到胸口的十字架時,頓時又覺得自己全身充滿了力量。
尤楓幽幽嘆了一口氣:“三位何必急著離開呢,這裡又不是甚麼龍潭虎穴。”
“王公子是和沈公子一塊兒來的,想必一定是聽沈公子說了昨日成親之事,對我頗有誤解。”
她確實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女人,當她雙眸含著水光,可憐楚楚的看著一個男人時,即使是之前對她有所防備的人都會下意識心軟,認為她肯定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除了沈拾壹,他當眾翻了個白眼:“誤解在哪裡,難道強迫我娶親的人不是你?”
“實不相瞞,家父病入膏肓已經臥床多時,大夫說他已經時日無多。他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看到我尋一個如意郎君託付終身,所以昨日家裡的僕人才會強壓著沈公子與我拜堂。”
這些書生最是虛偽了,要是一個女子直接表明要與他歡好,他還要假裝正人君子呵斥一番女子不守婦道,輕浮浪蕩。
但若是那個女子可憐兮兮的表示都是為了讓父母安心,放低姿態求他,有了孝道這樣一個正當理由,他立馬就能欣然接受了。
畢竟這樣一來可就不算是貪圖美色了,而是出於好心成全一個可憐無助的女子罷了,這怎麼能算好色呢?
“難不成你隨便抓一個男子,就是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為了讓家父臨終可以瞑目,哪裡還顧得了這許多。”
尤楓捏著手帕拭淚,儼然是十分無助的樣子。她用餘光偷瞄三人,看到三人面上神色開始鬆懈,不再如之前那樣緊張防備,唇角在寬袖的遮掩下得意地勾了勾,接著又立馬做出一副哀愁的模樣。
“尤楓並不是輕浮女子,可實在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家父帶著遺憾離去。”她的目光一一掃過坐在座上的三人,眼神中帶著十足的誘惑。
“難道是尤楓長得不夠貌美,不足以讓公子心動嗎?”
她起身走到亭子的圍欄邊上,指了指花園四周的精美屋舍:“家父只有我一個獨女,誰若是娶了我,便是這府裡的主人,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享之不盡,這偌大的家業都是他的,何況是我呢。”
一個大美人父母雙亡,要帶著一大筆家業嫁給你,這是多少窮書生做夢才敢想的好事,可惜面前的三人還是不為所動。
當這種做夢才會出現的美事突然出現在現實裡,王元卿第六感只覺得哪裡都不對勁兒,畢竟他很清楚自己現在可沒睡著。
“病入膏肓”四字觸動了盧西安的雷達,想到他的本職工作之一,當即真誠地提議道:“我入教的時候已經立下誓言,要將自己全身心都獻給我主。這樣吧尤小姐,我可以留在這裡為你父親主持葬禮,誦讀聖經,祈禱你的父親死後可以贖清自身罪孽,靈魂升入天堂。”
我去哪裡找個死鬼爹來給你超度!?
尤楓心梗了一瞬,臉上可憐的表情險些維持不住,她趕忙拿起手帕假借擦淚的動作遮住自己的臉,臉色瞬間變得猙獰起來。
這個西洋人自從被香媚帶回來後,整日裡嚷嚷著要離開這裡去外面傳播福音,面對她的誘惑也完全不為所動。
後面竟然還從懷裡掏出一本書,指著裡面一個被釘在木架上的大鬍子裸男,聲稱自己已經將身心都奉獻給了他,要為他保持貞潔,直接給尤楓氣了個仰倒。
雖然腦子有病,但奈何他長得確實不錯,頗有一番異域風情,是尤楓之前完全沒有嘗過的型別,實在不甘心放他走,只能忍下他不時的瘋言瘋語。
她將視線轉向沈拾壹,卻沒有如願看到他轉變心意,只見他雙手一攤,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兒了,我也只能坦白了。”他唉的嘆息一聲,問尤楓:“你也知道我是福建人士,那你知道在我們那地兒男子之間最流行甚麼嗎?”
尤楓心想你們讀書人除了讀書外,不就喜歡宴飲嫖妓嗎?但這個答案明顯不是沈拾壹要說的,她小心翼翼的問:“流行甚麼?”
沈拾壹一拍桌子,理所當然的回答:“當然是龍陽之好啦!”
看尤楓一臉不信的表情,他補充道:“我可沒騙你,我們福建自古就有男子結契的傳統,就如同普通男女成親結為夫妻一般生活。”
尤楓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直覺他接下來說的話不會是她愛聽的,她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難看起來,有些結巴道:“公子…公子這樣說……”
不同於尤楓,沈拾壹現在臉上的笑容卻很燦爛:“我會這樣說當然是因為,我就是有龍陽之癖的人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