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林九屋一睜眼,便知道一切都變了,寢室空氣裡的味道變了,多了一股陌生人的氣味。
身上蓋著的被子換了。
空氣有些悶熱潮溼,大機率會下雨,而顧小曼墜樓的晚上,下了大雨。
所以這是,一切重置。
這不是這幾日林九屋住過的寢室。
七點,林九屋按照平日裡班長的時刻表起床,眼神極快的將整個寢室的一切納入眼中,然後精準的找到了顧小曼的床位。
太明顯了。
因為即使換了寢室,大家還是自然而然的避開了原本顧小曼的床位位置。
而現在那個空著的位置,多了很多東西。
林九屋若無其事開啟書包準備開始學習。
毫不意外,她之前幾日寫的筆記、試卷等,她所留下的任何痕跡,都消失了。
系統伏在林九屋的手邊,【宿主,你不高興嗎?】
林九屋:“有點。”
這種不高興,是在被人輕易觸碰自己的東西,改變自己的軌跡,所帶來的不愉悅。
她依舊還在學校。
而其他三個同寢室的NPC,則是在週五放學之後,便回了家,那也證明,顧小曼的死,和那三個回家的同學沒有關係。
寢室樓裡很安靜,偶爾有腳步走動聲,說話聲。
九點半,顧小曼下了床,而實際上,從零點開始,顧小曼的床鋪,就時不時傳來翻身的動靜。
她一晚沒睡。
而齊曉雨和楊琪兩個玩家,也一整晚都沒敢睡。
“班長!”
林九屋轉身,看著顧小曼,眼神裡沒有半分屬於玩家看見死者的好奇亦或者是恐懼,彷彿顧小曼就是一個正常的同學。
“怎麼了小曼?”
顧小曼長相漂亮,面板很白,穿著白色襯衫,到膝蓋的百褶裙,偏偏外面裹著一件藍紅相間的校服,看起來不倫不類。
手指下意識的抓緊了校服下襬,從她的肢體語言看,此時的狀態實在是算不上好,她很焦慮,極度的焦慮,伴隨著一些不該有的軀體僵硬化反應。
身體下意識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眼下黑眼圈,應該有好幾日都沒好好睡覺。
顧小曼猶豫,然後將一個本子遞給林九屋,“班長,這是你借我的物理筆記,我謄抄完了,還給你。”
林九屋接過,手指自然而然的觸控到顧小曼的手指,眼神掃過顧小曼袖口漏出的一點血痕,顧小曼下意識的收回了手,有些急切。
林九屋沒有追問,彷彿根本沒有發現一般,“若有不明白的,就來找我。”
然後繼續刷題。
顧小曼眼神落在林九屋隨手放在一邊的物理筆記本上,嘴角蠕動想說甚麼,卻又甚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宿主,她這明顯有情況,你不問問?】系統都能察覺出來,宿主怎麼可能察覺不出來呢。
“物理筆記裡,有她的求救,她在向我……不,在向她認為安全可靠的老好人班長求救,她現在的情緒,隨時處於崩潰的邊緣。”
【那你……】
“班長沒有救她。”
那封求救信,被班長壓在不用的書本最深處。
她沒有告訴老師、沒有交給警察,沒有向任何一個人說起過。
齊曉雨和楊琪看顧小曼要離開寢室,想要開口和她一起去。
卻發現一張嘴,就跟被奪了舍一樣。
“呦,穿這麼漂亮,不會又是上次那輛車來接你吧?”
“今晚又不回來過夜了?”
“那我們可就不給你留門了。”
玩家楊琪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自己,她在說甚麼?
顧小曼臉色慘白,看向一邊的齊曉雨,“曉雨,我有事想和你說。”
齊曉雨跟著她出去,然後兩人在走廊爆發了激烈的爭吵,為了保送名額,吵得很難看。
最好的朋友,總是知道戳哪裡最痛,“你是個神經病嗎?有病就去治,你以為全世界的人都喜歡你嗎?人家看你一眼你就覺得是對你有意思,還說人家跟蹤你,你要不要臉……”
摔門回到寢室的齊曉雨,瞬間癱軟在地上,神色茫然。
本來為自己的話崩潰的楊琪,彷彿不認識一般看向齊曉雨,悄聲道,“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能……怎麼能說那麼傷人的話?”
齊曉雨趕緊解釋道,“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們應該是被劇情控制了,只能做出符合人設的舉動,我根本無法控制我自己,彷彿身體裡還有另一個靈魂,在爭奪身體的控制權一般。”
楊琪慌亂,“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甚麼也不做,順其自然,我們必須儘快知道自己在顧小曼的死亡中,扮演了甚麼角色,現在一切都重置,那我們能收集到的資訊,一定更完整。”
“不需要我們的劇情點,我們是應該是自由的。”
楊琪同意,也只能如此了。
而與此同時。
直播間觀眾順著顧小曼的視角,一步步的勾勒出顧小曼這一日的行動軌跡。
和最好的朋友齊曉雨大吵之後,顧小曼在寢室樓底下蜷縮著哭了十幾分鍾。
她不明白。
明明她之前和曉雨說過的,說過有人跟蹤她,在她的課桌裡放一些奇怪的東西,寫一些露骨的話語,以前的曉雨,會安慰她,曉雨知道她去外面是兼職賺錢,不是做不三不四的勾當,剛才卻為甚麼不為她解釋。
就因為一個保送名額嗎?
十點十三分。
班主任王國慶正在辦公室裡,將休學意向申請書列印出來。
砰砰。
“進來。”
顧小曼進了辦公室。
班主任想讓她退學,不要影響到自己的評優資格。
忽視顧小曼的解釋,把她當成了一個精神有問題,有被害妄想症的學生。
“他為甚麼只跟著你卻不跟著其他人?一定是你做了甚麼,給了他錯覺。”
“就算真有人跟著你,那他不是甚麼都沒做嗎?又沒對你造成傷害,忍一忍,就過去了,為甚麼非得鬧到校長那裡去,你是對我有意見嗎?”
“現在我們學校正在準備升示範性重點高中,不能出現任何的醜聞,暫時休學,對你我和學校都好,等到你精神修養好了再回來,以後還有機會。”
“今年的保送名額你別想了,你看看你最近的成績,極速下滑,根本不具備保送資格。”
沒一句人話。
把不少螢幕前的觀眾氣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