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落入城主府的青石庭院。
澹臺瀾甩掉沾滿泥土的靴子,赤腳踩著木地板走進正廳。她一屁股砸進太師椅,抓起桌上的半個靈瓜啃了一大口。
夜妄緊隨其後邁入門檻。他反手關上雕花木門,隔絕了外界百萬散修依舊未平息的喧鬧聲。
“苟陣!滾過來!”澹臺瀾吐出幾粒瓜子皮,衝著門外吼了一嗓子。
不到十息,苟陣抱著厚厚的賬本連滾帶爬地衝進正廳。他滿頭大汗,衣服下襬還沾著新鮮的妖獸血跡。
“門主!您剛才那一下太猛了!現在城裡排隊交保護費的散修都排到三十里外了!”
苟陣一邊用袖子擦汗一邊翻開賬本。
“還有個事。煉器部那邊說加特林飛劍塔的靈石消耗太大,庫存快見底了。新來的那批散修裡混了幾個刺頭,因為搶鋪位跟咱們的劍修打起來了,鬼厲正帶人去鎮壓。”
澹臺瀾把啃完的瓜皮精準地扔進紙簍。
“讓鬼厲把帶頭鬧事的扒光了掛在城牆上吹風。靈石不夠就去催四大宗門的贖金,不給錢就卸他們長老的胳膊送過去。”
苟陣飛快地在賬本上記錄,炭筆在紙頁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記下來。”澹臺瀾敲了敲桌面,“老孃要辦個大會。”
苟陣筆尖一頓。
“甚麼名目的大會?咱們自在門開宗大典還是門主您的元嬰慶典?”
“都不是。”澹臺瀾十指交叉墊在腦後,“叫第一屆修真界吐槽大會。廣發英雄帖,把四大宗門那些有頭有臉的老登全給我請來。”
苟陣愣住。
“請他們來幹嘛?咱們剛打完仗,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請他們來捱罵。”澹臺瀾冷笑出聲,“打架傷錢,罵人誅心。我要讓全修真界把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爛事全抖落出來。誰敢不來,就是心裡有鬼,就是不給我澹臺瀾面子。不給面子,老孃就帶人去平了他的山頭。”
苟陣倒吸一口涼氣。他手抖得字都寫歪了。
“門主高明。這招殺人不見血。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印發請帖。”
苟陣合上賬本,轉身往外跑。
正廳內只剩下兩人。
澹臺瀾伸手去拿桌上的第二個靈瓜。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裂響動。
一張紅木茶几毫無預兆地炸成滿地木屑。
澹臺瀾轉頭。
夜妄站在窗邊。他周身的暗紅色魔氣劇烈翻滾。四周的空氣溫度驟降,木製地板上迅速結出一層黑色的冰霜。
他單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原本凝實的身體邊緣開始出現半透明的重影,黑紅相間的煞氣從他七竅中溢位。
“怎麼了?”澹臺瀾扔下靈瓜,幾步跨到他面前。
夜妄沒有回話。他緊閉雙眼,眉頭緊鎖。龐大的魔氣失去控制,將正廳內的擺設衝擊得東倒西歪。瓷器碎裂聲接連不斷。
澹臺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面板冰冷刺骨。一股狂暴的陰冷力量順著兩人接觸的地方直衝澹臺瀾的經脈。
她強行運轉剛剛結成的元嬰。丹田內那個拿喇叭的小元嬰猛地吹出一圈金色音波,將侵入體內的魔氣強行震散。
“說話!你發甚麼瘋?”澹臺瀾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夜妄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兇光。
他反手扣住澹臺瀾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我感應到了。”
他的聲音十分沙啞。
“感應到甚麼?”
“我的軀幹。”夜妄鬆開手,周身暴走的魔氣開始緩慢收斂,重新鑽回他的體內。“它在呼喚我。”
澹臺瀾甩了甩被捏痛的手腕,拉過一張完好的椅子坐下。
“在哪?”
“妖界。”夜妄轉頭看向西方。“萬妖冢。”
澹臺瀾摸了摸下巴。
萬妖冢。那是妖族的聖地,埋葬著歷代妖皇和無數上古大妖的骸骨。那個地方連化神期修士都不敢輕易涉足。
“四大宗門那些偽君子把你大卸八塊,居然還把軀幹扔到了妖族的地盤。”澹臺瀾嗤笑一聲,“他們倒是會借刀殺人。”
“當年圍攻本尊的,不僅有正道修士,還有妖族的上任妖皇。”夜妄理了理凌亂的衣襟,恢復了那副冷淡嘲諷的模樣。“他們把本尊的軀幹鎮壓在萬妖冢,用萬妖之魂日夜消磨。”
澹臺瀾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巨大地圖前。
她併攏食指和中指,在地圖西側那片標註著黑色的區域重重戳了一下。
“好極了。”
她轉過身,看著夜妄。
“吐槽大會交給你手下那群魔將和苟陣去辦。我們準備去妖界。”
夜妄挑眉。
“萬妖冢是妖族禁地。就憑你這剛結出來的喇叭元嬰,去送死?”
“送死?”澹臺瀾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破椅子,“老孃連天劫都當球踢,幾隻死妖精能翻出甚麼浪花。你的身子,老孃拼好了。這妖界,我們去定了。”
她走到門邊,一把拉開木門。
“苟陣!滾回來!”
剛跑出沒多遠的苟陣又連滾帶爬地折返回來。
“門主,還有甚麼吩咐?”
“去把那隻哈士奇牽過來。那是擁有神獸血脈的玩意兒,帶去妖界說不定能唬住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土鱉。再讓煉丹部給我準備一千顆加料的丹雷,誰敢攔路,老孃就把萬妖冢炸成平地。”
苟陣嚥了口唾沫,在賬本上瘋狂記錄。
澹臺瀾看著西方昏暗的天際,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骼發出爆鳴聲。
“通知全宗門,進入一級戰備。老孃要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