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是不是有誰喊我來著?」
飄出去幾公里的唐平突然回頭,剛才心裡想著事,加上全自動駕駛也沒注意,現在回想起來,怎麼好像有個人跟他說了句什麼話?
「牢大牢二,掉頭。」
牢大牢二很聽話,並且十分自然的舉著輪椅轉身,配合默契,並沒有出現同時轉身然後把輪椅拆掉、或者幽默的把自己腦袋摘下來的情況。
……
鬼王山位於十萬大山,其中山脈連綿不絕……這之前講了,所以直接跳過。
雖然鬼氣繚繞,但這些山中也並非是荒無人煙的絕地,正相反,這裡物資富饒,常有些百姓進山採藥或者狩獵,這也是鬼王宗批准的,只要定期上交些份子錢。
畢竟時常巡邏,驅逐大妖也是項費神的工作,拿點報酬也是應該的。
但這也並不意味著進山就是絕對安全,有些草藥長在山崖深澗,還有些對修真者傷害不大卻能要了普通人性命的毒蛇毒蟲。
若是進山人因為這些東西而丟了性命,那鬼王宗也是概不負責的。
其實不管是不是因為這些東西,普通人死了就死了,鬼王宗都不負責,畢竟又沒人逼著他們進去。
那在山崖上被藤蔓纏著腿才勉強沒有掉下去的老頭看著唐平離去的背影,心中略有些絕望。
「這就是高高在上的修鍊者,普通人的命在他們眼裡根本不算什麼,名門正派尚且如此,何況是邪修!」
「邪修!見死不救,真不是東西!油藤!就為你我受了多大罪,也不是東西!那害我摔跟頭的青苔,也不是東西!還有王家的兔崽子,偷我草藥,更不是東西!去他的十萬大山,去他的收藥鋪!」
人之將死其言也未必能有多善,反正這被藤蔓掛著腿的老頭是沒看出有多善,或許這就是十萬大山的淳樸民風。
「唉……下輩子要是能託生在富貴人家就好了,再不濟…再不濟也要離邪修遠點……」
老頭咬著牙,忍著疼思考著還有誰沒挨罵,似乎是想在死之前把所有人都罵一遍。
「還有這狗日的世道。」
「對!狗日的世道!不讓人活!」
「還有狗日的你自己。」
「對!狗日的我!廢物一個,早該死了!採藥都會腳滑!」
「狗日的鬼王宗。」
「狗日的鬼王宗!」
「還有狗日的血影宗。」
「血…不對,血影宗又沒挨我什麼事…對,狗日的聖龍王朝!」
唐平笑嘻嘻的看著這老爺子罵罵咧咧,感覺還挺有意思。
「還有那狗日的見死不救的兔崽子!我就不信他沒看見、沒聽見,絕對是故意的!那小王八蛋,騷包一個……」
唐平不嘻嘻了。
這會兒老頭也回味過來好像有什麼不對,抬起頭一看,兩個身披重甲的猙獰惡鬼像是奴隸,舉著一個坐輪椅的少爺,少爺身旁環繞三個膚色發青的女人。
周邊還散發著黑氣,光是看著都覺得脊背發涼。
「……仙人…仙人救我!」
老頭人前一套,人後又是一套,剛還一口一個兔崽子王八蛋,這會兒就又成了仙人了。
仙人?
唐平瞅了瞅自己接地氣的團隊造型,也不知道這老頭子是怎麼叫得出口的。
當然,也不能說人家就是見風使舵,畢竟就住在鬼王宗附近,待在鬼王宗的領地,平日裡見的聽的,多半也都是鬼王宗的人。
興許人家印象裡的「仙人」就都這樣的呢?
「我這正思考怎麼救呢,老東西…不,老人家。你看啊,你這腿肯定是廢了,我亂動,說不定就有二次傷害,來個大出血什麼的,我也不是醫生不會治。」
「再說,我這兩個鬼將得託著我,根本騰不開手啊,這三位姑娘麼,您也老大不小了,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大家都懂,不合適,可要說讓這三位姑娘舉著我,讓鬼將去救您…」
「且不說姑娘能不能舉得動我,就說違背婦女意願、強迫婦女這事就要不得,誰不知道我唐平是個紳士,那誰,你倆,你們願意抬輪椅嗎?給我搖頭。」
三名女鬼齊刷刷的搖頭,甚至身子也跟著慌,怪滲人的。
「你看。她們不願意。」
老頭沒說話,只是看著唐平,目光中傳來哀求,那模樣就像是個淳樸的老漢,完全看不出剛才還在逮誰罵誰。
都說城裡套路深,農村的套路也不淺。
「你是做什麼的?」
「我……採藥的。」
「家住在哪兒?」
「住在三魁村,我家裡還有個臥床的老婆和痴獃的兒,全家就靠我養活,請神仙行行好,救救我吧!」
不等唐平追問,老頭就一股腦全說出來了。
「嗨,你著什麼急,我是那見死不救的人嗎?我這正思考呢……牢大牢二,把我放下,牢大,過去輕點抱著老頭,牢二,去把藤蔓斬了,慢點把他運下來。」
唐平下了四個命令,還真就是沒讓姑娘動手,一點不給老頭揩油的機會,就是這麼嚴謹。
「老頭,指路。正巧我閑來無事,要不我幫你介紹個木匠?」
「仙…仙人,這不應該是去找郎中麼?」
老頭有些驚慌,雖然他一口一個仙人挺恭敬的,但又不是傻子,之前罵人家那幾句肯定是被聽見了,你不提我不說也不代表這事兒過去了。
再一想這可是邪道中人,找木匠……怕不是要給小老兒打口棺材吧?!
「郎中?就你這條老破腿,我看八成是要廢,先找郎中倒也對,但這柺杖也得配。關鍵是我就認得木匠,不認識郎中。」
唐平實話實說,他來到這個世界也就半個月,沒被發現的一大原因主要是大家都在修鍊,沒什麼事基本不串門,再加上他是個瘸子,在家待著也是十分合理。
認識木匠是因為他在鼓搗輪椅,但治病的郎中他還真沒接觸到,畢竟他沒病沒災的,至於腿上的殘疾顯然也沒有去找醫生的必要。
「原來如此,多謝仙人關心,還特意為老頭作了首好詩…我認得郎中在哪兒,三魁村就有郎中,木匠的事兒還是…之後再說吧。」
「你說什麼?」
「我說…木匠的事之後再說……」
老頭又有點緊張了,怕自己不說話惹怒了邪修老爺,又生怕自己說錯了話,害邪修老爺不高興。
「不,你剛才說……我作了首好詩?」
唐平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