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躺在千仞雪的懷中。
他感受著體內生機正在不可逆轉地流逝。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但那雙金色的眼眸，依然死死睜著，眼中滿是不甘。
他不能死。
他還有太多事沒有完成。
千仞雪的天使神考，還剩下最後兩考。
那是決定她能否繼承天使神位的關鍵，是他這個做爺爺的、作為天使大供奉的畢生使命。
他必須親眼看著她完成神考，看著她登上那至高無上的神位。
他顫抖著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千仞雪的臉龐。
那雙沾滿鮮血的手，溫柔得如同當年抱著襁褓中的她。
“小雪……”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爺爺……現在還不能死……”
“你還有兩考……未完成……”
“爺爺……一定要撐到那時……”
千仞雪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滴在千道流的臉上，與鮮血混在一起。
她緊緊握住爺爺的手，拼命點頭：
“爺爺，您不能死！您絕對不能死！”
千道流露出一絲微笑，那笑容中滿是慈愛與不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生機正在一點一點消退。
如同沙漏中的流沙，無法阻擋。
但他的眼眸中，依然燃燒著不甘。
使命，還未完成。
他絕不能在此倒下。
——
就在這絕望之際。
殘破的天使聖殿廢墟之中，虛空突然開始扭曲。
兩道身影，如同從虛幻中走來，緩緩顯現。
一道，紫黑色。
那道身影周身縈繞著深邃的毀滅氣息，彷彿執掌世間一切生滅。
他的面容隱沒在暗影之中，唯有一雙眼睛，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另一道，翠綠色。
那道身影通體籠罩在柔和的綠光之中。
那光芒溫暖而充滿生機，與紫黑色的毀滅氣息形成鮮明對比。
她的面容同樣朦朧，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春天的第一縷陽光，溫柔而慈悲。
那是……
千道流瞳孔驟縮。
那股威壓……那超越凡俗的氣息……
是神明！
那紫黑色的虛影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在廢墟中迴盪：
“千道流。”
“你的使命還未完成，你甘心就這樣死去嗎？”
千道流望著那道紫黑色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能感受到，這道虛影身上散發的，是與比比東體內那尊存在相同的氣息。
毀滅之神。
他緩緩搖了搖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不……”
那翠綠色的虛影開口了，她的聲音清冷而柔和。
如同山間清泉，又如同春風拂面：
“我可以救你的性命。”
“我還可以幫你，完成你心中最大的夙願。”
她頓了頓，那雙溫柔的眼眸注視著千道流：
“你可願意？”
千道流的眼中，瞬間閃過無數震驚的光芒！
他的夙願……
他這一生，最大的夙願……
是戰勝那個人。
那個與他齊名百年的對手，那個讓他一生都無法超越的存在！
唐晨。
昊天鬥羅，唐晨！
那個與他同為絕世鬥羅，卻在每一次較量中都壓他一頭的男人。
那個最後消失在魂師界、生死不知的宿敵。
戰勝唐晨，是他百年修煉生涯中，最深的執念。
這道翠綠色的身影，竟然知道他心中所想？
那道翠綠色的虛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你有一生最大的執念，便是戰勝你的對手唐晨。”
“我願助你一臂之力，完成你的最後夙願。”
“同時，也將恢復你的所有傷勢。”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只需，完成本座一件事。”
千道流與千仞雪同時意識到，眼前這兩道虛幻的身影。
是神明。
是真正的神明。
千仞雪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從千道流身邊起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跪在那兩道神念面前，額頭觸地，聲音顫抖卻堅定無比：
“二位神明在上！”
“只要能救我爺爺一命——”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決絕：
“我千仞雪，甘願以命換命！”
“小雪——！”千道流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無力動彈，只能焦急地喊道。
“傻孩子……爺爺不要你以命換命……！”
那翠綠色的身影看著跪在地上的千仞雪，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讚許。
但她沒有理會千仞雪的請求。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千道流身上。
“你只需回答——”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清冷而遙遠：
“願意，或不願意。”
千道流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堅定地吐出一個字：
“我——願——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道翠綠色的身影，輕輕抬起手。
一道翠綠色的生命之光，從她指尖流淌而出，緩緩籠罩在千道流殘破的身軀之上。
那光芒溫暖而柔和，如同母親的懷抱，如同春天的陽光。
它滲入千道流的面板，滲入他的血肉，滲入他的骨骼，滲入他每一處受傷的臟腑。
奇蹟，發生了。
千道流身上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緩緩合攏，新生的面板光潔如初！
那些碎裂的骨骼，在生命之光的滋養下重新接續，比之前更加堅韌！
他那幾乎乾涸的魂力，如同枯井逢甘霖，開始瘋狂恢復！
九十九級……九十九級巔峰……然後……
超越半神！
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不僅僅是恢復。
那是昇華！
僅僅片刻之間。
千道流從地上緩緩起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澎湃到難以想象的力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恢復了。
不僅恢復了，實力還更進一籌！
他猛地轉身，對著那道翠綠色的虛影，深深鞠躬：
“多謝神明救命之恩！”
那道翠綠色的虛影，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與那道紫黑色的身影，同時開始變得虛幻，逐漸消失在虛空之中。
只留下一句話，在廢墟中迴盪：
“記住你的承諾，千道流。”
“時機成熟時，本座自會找你。”
話音落下，兩道身影徹底消失。
只留下千道流與千仞雪，站在這片殘破的天使聖殿廢墟之中，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