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頭看向身邊的三月七和丹恆,試圖發起一場群眾性的聲討運動。
“快和我一起指責他!”
三月七白了星一眼。
那白眼裡寫著明明白白的幾個大字,你自己惹的禍,別拉我下水。
她對著白欒攤開了雙手,掌心朝上,表明這一切都是星的個人行為,與自己完全無關。
然後她轉過身,果斷地上了列車,頭都沒回。
丹恆則是更直接,他直接轉身走上列車,步伐平穩而毫不猶豫,全程沒有停頓哪怕一秒。
他對星的整活行為有著極其充分的經驗,足以讓他判斷出甚麼時候該立刻撤離現場。
“欸!你們怎麼能這樣!”
星看著兩個同伴棄她而去,憤憤地喊了一聲。
她也緊隨其後追了上去,三步並作兩步地鑽進了車廂。
然後她又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從車廂入口處探出半個身子來。
車門框遮住了她的大半個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那隻撐著門框的手。
“再見,叔。”
白欒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收起了所有玩笑的成分,變得正經而柔和。
他抬起手,向著星揮了揮。
“再見。”
在白欒和艾絲妲的目送下,列車緩緩駛離了空間站的月臺。
銀色的車身駛入了星空,越來越小,最後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消失在無盡的星海深處。
月臺上重新歸於安靜,只剩下空氣迴圈系統低沉的嗡鳴聲。
“站長。”
艾絲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白欒的目送。
白欒扭頭看向艾絲妲,發現她的表情有些緊張,眉心微微蹙著,嘴唇抿得很緊,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這不是平時的她,平時那個能把一筆鉅額採購說得像買杯奶茶一樣輕鬆的艾絲妲,很少會露出這種神情。
“怎麼了?”
“剛剛黑塔女士突然下達了一個指令,讓我儘快遣散整個空間站的人,一個不留。而且沒告訴我為甚麼。”
艾絲妲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害怕。
“黑塔女士不會要關停黑塔空間站吧?”
白欒聽完,先是在心裡把大黑塔接下來的計劃快速推演了一遍。
這時候遣散全站人員,應該是要呼叫全部算力,去謁見博識尊。
他搖了搖頭否決了艾絲妲的擔憂:
“別多想,她不會那麼幹的。
她只是想呼叫整個空間站所有的算力去做個實驗。
你們在這會干擾她的實驗,所以先把你們遷出去,實驗結束之後,你們還要回來上班的。”
艾絲妲聞言鬆了口氣,肩膀肉眼可見地往下沉了幾分。
安心不少。
既然站長這麼說,那事情肯定是這樣的。
她已經在心裡飛快地排起了全站人員遷出和安置的時間表。
雖說安排整個空間站的科員遷出並妥善安置確實有些麻煩,但不管怎麼說,不是要解散黑塔空間站就行。
作為匆忙行事的補償,自費給科員們發個三倍工資吧。
想到這,艾絲妲向白欒打了聲招呼,就匆匆離開了。
給黑塔女士辦事,動作要快一些才行。
白欒看著艾絲妲匆匆離去的背影,感到一陣輕鬆愜意。
畢竟這之前是他要乾的事情。
全站人員疏散計劃、臨時安置方案、物資調配表,每一項都夠忙活一陣。
現在這些全被艾絲妲接過去了,給自己省了不少事。
大黑塔這次要做的事情,是透過謁見系統去面見博識尊。
與之前的不可知域不同,那次有波爾卡攪局,在這次事件當中,大黑塔並沒有遇到甚麼真正的危機。
話雖如此,還是過去問問自己有沒有甚麼能幫上忙的吧。
白欒走進了黑塔的辦公室。
大黑塔正站在實驗臺前,面前懸浮著一組謁見系統的初始引數,淡藍色的資料視窗在她身邊排成幾列,冷白色的游標在她指尖下規律地跳動。
“這沒甚麼要你幫的。”
大黑塔雙手抱臂看著白欒。
“真沒甚麼需要我幫忙的?
你要見博識尊,你也知道祂不想見你,是可以找各種理由不見你的。我可以讓祂不得不見你。”
白欒的語氣裡帶著些從容。
“很誘人,但那不是我要的。”
大黑塔看著他。
“雖然你常常說,這一切都不在你的掌控中,但我清楚,或者說,是個人都清楚,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並做了很多準備。”
對此,白欒不可置否地聳了聳肩。
他確實知道一些事情,也確實做了很多準備。
這些準備有些大黑塔知道,有些她不知道,有些她才剛剛開始發現。
嗯……
這麼一想,阮·梅對自己的懷疑也並不全是腦補,還真有點說法在裡面。
“雖然不知道你在研究神明這條路上走到了哪一步,但我不會永遠站在你的身後。
你可以是我的助手,也可以在一些時候是我的依賴,但你不能一直是我的依賴。我應該在你的身旁,而不是身後,離了你,我也是黑塔,一個天才。”
她的聲音頓了頓,然後變得更加堅定。
“所以,讓我自己來吧,讓我看看,我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白欒看著她。
她站在那裡,姿態一如既往地驕傲,下頜微揚,脊背挺直,雙手抱在胸前。
她想靠自己的力量走到博識尊面前,不是因為他幫不了她,而是因為她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遠。
這就是大黑塔。
“那好吧。既然不要我幫忙,那我就去休息了。”
白欒轉過身,隨意地朝她揮了揮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補了一句。
“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在你身邊的。”
走出黑塔的辦公室之後,艙門在他身後合上。
空間站的走廊裡空蕩蕩的,艾絲妲的效率確實高,科員們已經開始分批撤離了。
白欒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回盪出空曠的迴響。
他開始思索起來該做些甚麼來打發這段時間。
真是難得清閒。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白欒掏出來一看,是銀狼發來的訊息。
銀狼:艾利歐讓我提醒你。
銀狼:去看看那位被你送到星空的旅人吧。
白欒盯著螢幕上的這行字看了好幾秒。
艾利歐找自己?
還真是稀奇。
自從他摸索清楚對方的底線之後。
只要不觸及那些會導致命運偏移的關鍵節點,艾利歐就不會對他出手。
兩人一直保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
命運奴隸走祂的劇本,空間站站長過他的日子,兩條平行線互不干擾。
艾利歐會主動向他傳達訊息,說明這件事在祂的劇本里有足夠的重量。
送到星空的旅人,白欒在腦子裡檢索了一下這個稱呼,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是指愛德華老爺子吧。
那位在貝洛伯格的老探險家,用一生的財富換取登上星空的飛船,去完成他畢生未竟的探索之旅。
上次在仙舟見到他,他的身體似乎不太好來著。
這時候提醒自己去見他……
白欒略一思索,然後答案自動浮現了出來。
以艾利歐的行事風格,祂不會無緣無故地提醒他。
祂發這條訊息,說明在祂看到的未來裡,如果他不去,會發生某種不可挽回的事。
而愛德華身上能有甚麼不可挽回的事,答案只有一個。
白欒伸手往身旁一探,任意門憑空出現。
他隨手拉開門,抬腳邁了進去。
在走進任意門的同一瞬間,幾道聲響如同被精確校準過的多聲道交響樂一般,在同一刻炸開。
愛德華的沉悶倒地聲,飛船內部刺耳的醫療警報聲,以及白欒手機上傳來的訊息震動聲。
白欒低頭看了一眼,是格溫多琳發給自己的求救訊息。
這些事幾乎是和自己開門的一瞬間同時發生。
時間掐得這麼準,比系統的BGM還會卡點。
白欒沒有猶豫,提取槍已經出現在了他手中。
他單膝跪在倒地的愛德華身邊,槍口對準老人的胸口,啟動提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