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白欒的控訴,星笑了笑。
那笑容裡沒有心虛,沒有慚愧,只有一種整活成功後純粹的滿足感。
她後退了幾步,手指繼續在手機螢幕上戳戳戳。
這個動作讓白欒的眼神驟然一凝。
還在編輯訊息?
這是不是意味著,星發給大黑塔的訊息還沒發出去?
他飛快地在心裡推演了一遍。
他和星的相遇純粹是偶然,星不是接受大黑塔委託帶著目的來找自己的。
也就是說,星發給大黑塔的訊息大黑塔可能不會第一時間看到。
如果自己在這段時間裡搶到星的手機,把訊息撤回,那就還有救。
而且星剛才那個後撤步……
她顯然是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已經在防著自己搶手機。
兩人都不再言語,在空間站的通道里無聲地對峙起來。
空氣安靜得只剩下走廊通風管道低沉的嗡鳴,以及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擊的噠噠聲。
白欒不再猶豫,一個閃身出現在星的身前,左手探出,直指星手中的手機。
星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她迅速側身避開了白欒的抓取,動作輕快機敏,但白欒的另一隻手已經從下方撩上來,一掌精準地拍飛了手機。
手機在空中上下翻飛,螢幕還在發著微弱的光。
白欒伸手去接,星反手攔住他,兩人的手臂在空中交纏。
在手機下落的短暫間隙裡,四隻手化作殘影模糊不清地互相糾纏,扣腕,反扣,格擋,反格擋……
誰也不讓誰。
手機每次落到其中一人的掌心裡,停留不到一秒就會被對方拍飛,重新彈回空中,像一隻被兩隻貓爭相拍打的小球。
星在和白欒糾纏了好一陣之後,忽然察覺到了不對。
手機……怎麼好像變多了?
這不是她的錯覺,手機真的變多了。
空中翻飛著的不是一臺,是好幾臺,一模一樣的機型,一模一樣的螢幕介面。
多出來的那些是假的,是白欒在和她糾纏時順手丟進去的,由奈米機器人進行擬態,外觀上與真機完全無異。
星無法分辨哪一臺是真的,但白欒卻一清二楚。
意識到局勢對自己不利,星立刻改變了戰略。
她不再搶奪手機,轉而開始拍落白欒手上的每一臺,同時不滿地喊道:
“叔!這不公平!”
“如果作弊能贏,那就儘管作弊吧!我從銀狼那學的這招,有甚麼怨氣衝她發吧!”
白欒的聲音在飛速的交手中仍舊穩如磐石。
正在打遊戲的銀狼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一臉懵地嘟囔了一句誰又在唸叨我,然後繼續埋頭摁手柄。
數臺手機在白欒和星的操控下,如同被馬戲團小丑拋起的蘋果一樣在空中上下翻飛。
數量還在不斷增多。
兩臺,三臺,四臺……
隨著數量越來越多,終於有手機維持不住翻飛的狀態,接二連三地掉落在空間站的地板上。
一臺,又一臺,再一臺,清脆的撞擊聲此起彼伏。
兩人都沒理會這些落地的手機。
星認為它們全是假的,她的判斷依據很簡單:
白欒沒理會它們,那它們就不重要。
就在這時,白欒忽然做了一個讓星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一腳將落在地面上的一臺手機輕輕踢到了幾步之外,然後不再管那些還在空中翻飛的假手機,整個人向著那臺被踢開的手機撲了過去。
星還在下意識地維持著空中那堆翻飛的假貨,手指和眼睛都還追著那些旋轉的螢幕走,等白欒已經錯身掠過她的身旁,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不好!中計了!
她立刻回身撲了上去,雙手精準地抱住了白欒的大腿,整個人像一隻不肯鬆口的幼獸一樣死死地掛在他身上。
她力氣不小,這一下直接把白欒的重心拽歪了,兩個人一起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上。
但是……已經晚了!
雖然被星抱著大腿撲倒在地,但白欒的手已經伸到了那臺被他踢開的手機前面,手指穩穩地扣住了機身的邊緣,一勾,直接拉進手裡。
完全勝利!
他把手機高高舉起,像獲勝者舉起獎盃一樣,宣告自己的勝利。
“我贏了!”
“不要啊!”
星發出了“絕望”的呼喊。
但那呼喊的聲調裡似乎有點奇怪,勝利的喜悅讓白欒完全忽略了星呼喊時聲調裡那一絲微妙的異常。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趕快刪掉那些還沒發出的訊息。
他飛速開啟星的手機,找到好友列表,點開大黑塔的對話方塊。
然後,他愣在了原地。
訊息已經發出去了。
座標,衣服特徵,全部顯示已讀。
綠色的已讀標記安靜地躺在訊息氣泡的右下角。
“怎麼會?明明你……”
白欒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星。
如果說星剛才還在編輯訊息,那她不可能在自己搶到手機之前把訊息發出去。
唯一的解釋是,在他動手搶手機的那一刻,甚至更早,訊息就已經發出去了。
“我不這麼說,怎麼把叔留在這呢?”
星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憋不住了,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整張臉都在發光。
她剛才在白欒舉起手機的時候就已經快繃不住了,一直在死命憋著才沒笑出聲來。
萬幸叔正沉浸在自己的勝利裡,壓根沒注意到她的異常。
“這一招我是和叔學的,有甚麼怨氣和叔說去吧!姐姐!”
星終於笑出了聲,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白欒沉默了。
可惡!
竟然被星給騙了。
他教的整活技巧,現在正在被星一件一件地用在教她的人身上。
這世上怎麼甚麼事都能迴旋啊!
別甚麼事都回旋啊混蛋!
不行,大黑塔已經知道這個位置了,現在正往這趕,必須快點離開這個地方才行。
白欒嘗試起身逃跑,然後他發現自己起不來。
星趁著剛才撲倒他的工夫,已經牢牢地抱死了他的大腿,兩條手臂像兩道鎖釦一樣緊緊箍在他腿根上。
他絕望地發現,腿上帶著一個星,他哪都去不了。
這孩子勁大,不是誇張的形容,是實打實的勁大。
“這空間站裡沒你在乎的人了嗎?”
白欒低頭看著這個掛在自己腿上的開拓者,發出了靈魂拷問。
“不怕。別人看了只會覺得我在拍影片段子。”
星的語氣理直氣壯,毫無心理負擔。
“孩子,你無敵了。”
但白欒也不是真沒招了。
剛才散落在地上的偽裝手機,也就是奈米機器人此刻悄然行動了起來,它們貼著地板無聲地滑行,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微型刺客,順著白欒的大腿如蛇一般爬到了星的身上。
然後它們開始瘋狂地撓她的胳肢窩和癢癢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