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雄信帶著兩萬人出發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曲女城南門開啟,兩萬步兵魚貫而出。單雄信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他的副將張倫。張倫跟了單雄信三年,從高句麗到天竺,一直沒分開過。
“將軍,戒日王跑了一天一夜,咱們能追上嗎?”張倫問。
單雄通道:“能。他帶著一萬多殘兵,跑不快。咱們輕裝前進,三天就能追上。”
張倫道:“追上了怎麼辦?打還是不打?”
單雄通道:“陛下說了,把他往建志補羅趕。咱們就追,不打死打,讓他跑。”
張倫笑道:“這招高明。讓他去找他那個堂弟,看人家收不收他。”
單雄通道:“收不收都一樣。收,咱們連建志補羅一起打。不收,他成了喪家犬,早晚是咱們的俘虜。”
隊伍一路向南,穿過叢林,越過河流。
天竺的景色跟中原不一樣。到處是高大的樹木,藤蔓纏繞,猴子在樹上跳來跳去。偶爾能看到幾頭大象,在叢林裡慢悠悠地走。
士兵們邊走邊看,都覺得新鮮。
第三天中午,斥候來報:“將軍,前方三十里發現戒日王的隊伍,正在休息。”
單雄通道:“多少人?”
斥候道:“一萬左右。士氣很低,士兵們東倒西歪,連哨兵都在打瞌睡。”
單雄信笑了:“好機會。傳令,加快速度,追上去!”
兩萬隋軍加快腳步,三十里路,一個時辰就到了。
遠遠看去,戒日王的一萬多殘兵正在一片空地上休息。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的在喝水,亂糟糟一片。連個警戒的都沒有。
單雄信舉起手:“列陣,準備進攻!”
兩萬隋軍迅速列成攻擊陣型,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弓箭手在最後。
“殺!”
單雄信一馬當先,衝向天竺軍隊。
天竺士兵正休息呢,突然聽到喊殺聲,抬頭一看,隋軍已經衝到眼前了。
“敵襲!敵襲!”
亂成一團。
有的拿起武器想抵抗,有的轉身就跑,有的還在發呆,就被一刀砍翻。
單雄信衝進人群,金頂棗陽槊揮舞,一槊一個,殺得痛快。
張倫帶著步兵緊隨其後,長槍刺,刀砍,盾牌砸,天竺士兵成片倒下。
戒日王正在一棵大樹下休息,聽到喊殺聲,騰地站起來。
“怎麼回事?!”
一個親兵跑過來:“陛下,隋軍追上來了!”
戒日王臉色慘白:“多少人?”
“不知道,漫山遍野都是!”
戒日王咬了咬牙:“撤!往南撤!”
他在親兵的護衛下,翻身上馬,拼命往南跑。
天竺軍隊本來就沒士氣,主將一跑,更是兵敗如山倒。
單雄信看到了戒日王,催馬就追。
“戒日王,別跑!”
戒日王拼命跑,身邊的親兵一個個倒下,最後只剩下幾十個人。
單雄信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追上了。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一條河。河面不寬,但水流很急。
戒日王顧不上多想,催馬跳進河裡。戰馬在河裡掙扎,拼命往對岸遊。
單雄信追到河邊,勒住馬。
張倫追上來:“將軍,怎麼不追了?”
單雄通道:“河太急,咱們的兵不會游泳,過去也是送死。讓他跑。”
張倫道:“那咱們怎麼辦?”
單雄通道:“找橋,繞過去。他跑不了。”
戒日王遊過河,回頭看了一眼。對岸,隋軍正在列陣,沒有追過來。
他鬆了口氣,對身邊的親兵道:“走,往建志補羅。”
親兵道:“陛下,建志補羅的城主是補羅稽舍一世,是您的堂弟。他會收留咱們嗎?”
戒日王道:“會的。他是我的人,跟我這麼多年,不會見死不救。”
親兵沒敢再說話。
一行人繼續往南走。
五天後,終於看到建志補羅城。
這座城不大,但很堅固。城牆用石頭砌成,城外有護城河,城門緊閉。
戒日王來到城下,對城上喊道:“開門!我是戒日王,快開門!”
城上一個將領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道:“戒日王?你等著,我去稟報城主。”
戒日王等了很久,城門才開啟。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將走出來,正是補羅稽舍一世。
他看到戒日王這副狼狽樣,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陛下,您怎麼來了?”
戒日王道:“大隋打過來了,我敗了。來你這避避。”
補羅稽舍一世沉默了一會兒,道:“陛下請進城。”
戒日王進城,在王宮裡住下。
當晚,補羅稽舍一世設宴款待。
酒過三巡,戒日王道:“兄弟,你借我點兵。我要打回去,奪回曲女城。”
補羅稽舍一世道:“陛下,您還有多少兵?”
戒日王道:“一萬。你再借我兩萬,湊三萬,夠了。”
補羅稽舍一世道:“陛下,三萬不夠。大隋有十萬人,您打不過。”
戒日王道:“那怎麼辦?就這麼認輸?”
補羅稽舍一世道:“陛下,依我看,不如投降。大隋皇帝仁德,對投降的人好。我聽說耽摩慄底的阿輸迦、羯朱嗢只羅的弗慄恃,還有您的兒子達羅毗荼,都投降了,現在都好好的。”
戒日王臉色一變:“你讓我投降?”
補羅稽舍一世道:“陛下,識時務者為俊傑。”
戒日王騰地站起來:“補羅稽舍,你甚麼意思?”
補羅稽舍一世也站起來:“陛下,我的意思是,您已經敗了,別連累我。”
戒日王臉色鐵青:“你……你想造反?”
補羅稽舍一世道:“不是造反,是自保。大隋十萬大軍馬上就要到了,我不投降,難道等死?”
戒日王氣得渾身發抖:“好,好,好!算我看錯你了!”
他轉身就走。
補羅稽舍一世沒攔他。
戒日王出了王宮,對親兵道:“走,離開這裡!”
親兵道:“陛下,去哪?”
戒日王想了想,咬牙道:“往西,去找遮婁其王。他跟我打過仗,但好歹是兄弟。補羅稽舍那個叛徒,早晚不得好死!”
一行人連夜出城,往西而去。
第二天一早,單雄信的大軍到了建志補羅城下。
補羅稽舍一世已經開城投降,在城門口等著。
“大隋將軍,小臣補羅稽舍一世,願降。”他跪在地上。
單雄通道:“戒日王呢?”
補羅稽舍一世道:“昨晚跑了,往西邊,去找遮婁其王了。”
單雄信皺眉:“跑了?怎麼不攔住?”
補羅稽舍一世道:“小臣想攔,但他跑得快,沒攔住。”
單雄信哼了一聲,派人去向楊暕彙報。
三天後,楊暕帶著羅成、來護兒等人到了建志補羅。
補羅稽舍一世跪地迎接:“陛下,小臣補羅稽舍一世,拜見陛下。”
楊暕道:“起來吧。戒日王跑了,你知道嗎?”
補羅稽舍一世道:“知道。小臣勸他投降,他不聽,跑了。”
楊暕道:“往哪跑了?”
補羅稽舍一世道:“往西,去找遮婁其王補羅稽舍二世。”
楊暕笑了:“你弟弟?”
補羅稽舍一世道:“是。他是小臣的親弟弟,但一直跟小臣不和,自立為王。”
楊暕道:“有意思。兄弟倆,一個跟著戒日王,一個自己稱王。現在戒日王去找你弟弟,你說你弟弟會收留他嗎?”
補羅稽舍一世道:“小臣不知道。但以小弟的性格,多半會收留。他想利用戒日王的名號,擴大自己的地盤。”
楊暕道:“那就讓他收。等他們湊一塊兒,一起收拾。”
他看向單雄信:“單雄信,你繼續追。這次多帶點人,追到遮婁其去。”
單雄通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