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楊暕就起來了。
大馬士革的清晨比泰西封涼一些,風裡帶著沙漠的味道。他站在王宮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
街道上空蕩蕩的,百姓還不敢出門。偶爾有一隊隋軍巡邏走過,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響。
王忠端著洗臉水進來:“陛下,您又起這麼早。”
楊暕接過毛巾:“習慣了。宇文成都來了嗎?”
“來了,在外頭候著呢。”
“讓他進來。”
宇文成都進來,行禮道:“陛下,昨晚的事處理完了。賽義德的屍體按您的意思厚葬了,就葬在城外。阿卜杜拉也葬了,跟他兩個弟弟在一起。”
楊暕點點頭:“好。俘虜那邊怎麼樣?”
宇文成都道:“十二萬俘虜,按您的意思,願意留下的有五萬,願意回家的有五萬,還有兩萬是傷兵。傷兵裡能救的正在救,救不了的……”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楊暕明白他的意思:“儘量救吧。救不了的給個痛快。”
“是。”
正說著,李元霸大步走進來,手裡還抓著一隻烤羊腿。
“陛下,吃早飯沒?俺讓人烤了羊腿,香得很!”他把羊腿遞過來。
楊暕接過,撕了一塊嚐了嚐:“還行。哪來的?”
李元霸道:“王宮裡搜出來的。大食王子們存了好多吃的,夠咱們吃半年。”
楊暕咬了一口羊肉,對宇文成都道:“王宮裡的東西,清點一下。吃的用的,分給將士們。金銀珠寶,充入國庫。”
宇文成都道:“臣已經讓人去辦了。王宮裡還有不少女眷,怎麼處理?”
楊暕想了想:“女眷願意留的,分給有功將士。不願意留的,遣散。但要登記造冊,以後有甚麼事也好查。”
“是。”
三人邊吃邊聊。
李元霸道:“陛下,大食滅了,下一步打哪?拜占庭?”
楊暕道:“不急。將士們打了這麼久,該歇歇了。先休整一個月,把大食這邊的事理順了再說。”
宇文成都道:“陛下,大食的疆域比波斯還大,西邊一直到地中海,南邊到葉門,北邊到土耳其。這麼多地方,怎麼管?”
楊暕道:“設都護府。大馬士革這邊,設一個大食都護府,管著西邊這一片。南邊的葉門,可以設一個葉門都護府。北邊的土耳其,設一個土耳其都護府。慢慢來,一個一個設。”
宇文成都道:“那誰當都護?”
楊暕看了他一眼:“你想當嗎?”
宇文成都連忙道:“臣不敢。臣是波斯都護,已經夠忙了。”
楊暕笑了:“那讓李元霸當?”
李元霸嘴裡塞滿了羊肉,含糊道:“俺不當!俺要打仗!讓俺當官,還不如殺了俺!”
楊暕道:“那讓誰當?阿爾達希爾?他是波斯人,管大食,怕是不行。”
宇文成都道:“陛下,臣推薦一個人。”
“誰?”
“秦瓊。”宇文成都道,“秦將軍能文能武,又忠心,是最合適的人選。”
楊暕想了想:“秦瓊不行,來不了。而且他是禁軍統領,也走不開。”
李元霸道:“那讓羅成來?那小子機靈。”
楊暕搖頭:“羅成太年輕,壓不住。而且他在於闐守得好好的,調走可惜。”
宇文成都道:“陛下,不如從朝中調人。杜相手下有不少能幹的文官,派幾個過來,加上本地官員協助,應該能管住。”
楊暕點點頭:“這主意好。等回洛陽了,讓杜如晦挑幾個人來。”
吃完飯,三人出了王宮,在城裡巡視。
大馬士革的街道比泰西封寬,房子也更高大。路邊有不少商鋪,但都關著門。偶爾有人從窗戶裡探出頭,看到隋軍巡邏隊,又趕緊縮回去。
“百姓還怕著呢。”楊暕道。
宇文成都道:“陛下,大食統治了這麼多年,百姓被壓榨慣了。突然換個皇帝,他們不習慣。”
楊暕道:“貼告示,告訴百姓,大隋的規矩跟大食不一樣。不搶不殺,買賣公平,該交稅交稅,該幹活幹活。只要安分守己,沒人會欺負他們。”
“是。”
走到城門口,看到昨天被砸塌的城牆。工匠們正在修補,忙得熱火朝天。
楊暕走過去看了看:“多久能修好?”
一個工頭跑過來,磕頭道:“回陛下,最快也得一個月。”
楊暕道:“慢慢修,不著急。把城牆修結實點,以後這就是大隋的城池了。”
“是!”
又走了一段,看到一片營地,裡面關著俘虜。五萬願意留下的正在編隊,五萬願意回家的正在領路費。
楊暕走過去,俘虜們看到他,都跪了下來。
“都起來吧。”楊暕道,“願意留下的,好好幹活,以後有飯吃。願意回家的,拿了路費就走,別再跟大隋作對。”
俘虜們連連點頭。
一個年輕俘虜壯著膽子道:“陛下,小人……小人家在葉門,離這很遠,路費夠不夠?”
楊暕看了看他:“葉門?確實遠。這樣,你們葉門人,先別急著回去。等過些日子,大隋的軍隊打到葉門了,你們跟著回去,省得路上不安全。”
年輕俘虜感激道:“謝陛下!”
楊暕又對宇文成都道:“葉門那邊,有訊息嗎?”
宇文成都道:“有。斥候回報,葉門還有五萬大食殘兵,守城的叫穆阿維葉,是阿卜杜拉的堂弟。他聽說大馬士革破了,嚇得不敢動,天天在城裡喝酒。”
楊暕笑了:“喝酒?那就讓他喝。等咱們這邊準備好了,去打葉門,看他還能不能喝。”
李元霸道:“陛下,讓俺去!俺保證一個月拿下葉門!”
楊暕道:“急甚麼?先休整。你錘騎營也有傷亡,得補充新兵,訓練好了再打。”
李元霸撇嘴:“好吧。”
巡視完,回到王宮。
阿爾達希爾已經在等著了。
“陛下,小人查清楚了。”阿爾達希爾道,“大食王宮裡的金銀珠寶,摺合黃金約五十萬兩,白銀三百萬兩,還有各種寶石、香料、絲綢無數。”
楊暕點點頭:“這麼多?”
阿爾達希爾道:“大食統治波斯二十年,又從西邊搶了不少,自然多。”
楊暕道:“清點入庫,充入國庫。這些錢,以後用來修路建城,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是。”
阿爾達希爾又道:“陛下,還有一件事。大食有個規矩,男人可以娶四個老婆。王宮裡那些女眷,都是阿卜杜拉和他的兄弟們的妻妾,加起來有兩百多人。怎麼處理?”
楊暕想了想:“兩百多人?太多了。願意改嫁的,分給將士們。不願意的,發給路費遣散。但要問清楚,有沒有被迫的。有的話,多給點錢,讓她們自己選擇。”
“是。”
下午,楊暕召集眾將開會。
除了宇文成都、李元霸、阿爾達希爾,還有十幾個新提拔的將領,都是從基層打上來的老兵。
“今天說三件事。”楊暕道,“第一,休整一個月。這一個月,各部隊補充新兵,訓練新兵,修整裝備。第二,清點戰利品,論功行賞。第三,準備下一步行動。葉門那邊,五萬殘兵,得收拾掉。北邊的土耳其,也有大食殘餘勢力。西邊的地中海,拜占庭在那邊虎視眈眈。這些都要考慮。”
一個將領問:“陛下,拜占庭會打過來嗎?”
楊暕道:“不知道。但咱們得做好準備。宇文成都,你派人去地中海那邊偵察一下,看看拜占庭的動靜。”
宇文成都道:“是。”
李元霸道:“陛下,拜占庭要是敢來,俺就讓他們嚐嚐錘子的滋味!”
楊暕笑了:“放心,有仗讓你打。”
會開了一個時辰,各項事務安排妥當。
散會後,楊暕留下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你覺得拜占庭會是甚麼態度?”楊暕問。
宇文成都想了想:“陛下,拜占庭跟大食打了一百多年,一直是仇人。現在大食滅了,他們應該是高興的。但咱們佔了這麼大地方,他們肯定也眼紅。”
楊暕點頭:“所以,他們可能會來試探。試探完了,要是覺得咱們好欺負,就會打過來。”
宇文成都道:“陛下,咱們得做好兩手準備。一邊談判,一邊備戰。”
楊暕道:“談判?派誰去?”
宇文成都道:“臣推薦阿爾達希爾。他懂波斯語、阿拉伯語,還會一點希臘語。而且他機靈,能說會道。”
楊暕想了想:“可以。讓他準備一下,過幾天就去。先探探拜占庭的底。”
“是。”
晚上,楊暕在王宮裡設宴,犒賞眾將。
酒過三巡,李元霸喝高了,抱著酒罈子不放。
“陛下,俺……俺跟你說,俺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您!”他舌頭都大了,“您……您一拳砸塌城牆,俺……俺這輩子都做不到!”
楊暕笑道:“你也不錯。五萬斤的力氣,除了我,你就是天下第一。”
李元霸搖頭:“第一有啥用?陛下才厲害!俺……俺要是有您十分之一的力氣,就……就知足了!”
宇文成都也喝了不少,但還清醒。他扶著李元霸道:“元霸,你醉了,回去睡吧。”
李元霸擺手:“沒醉!俺還能喝!”
說著,一頭栽在桌上,睡著了。
眾人都笑了。
宴會結束後,楊暕回到寢宮。
他站在窗前,看著夜空。
大食滅了,下一步是拜占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