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楊暕從睡夢中醒來,走出帥帳。營地裡已經熱鬧起來,士兵們在吃早飯,餵馬,檢查武器。遠處,平壤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
“陛下,您醒了。”李世民走過來,“勸降書已經寫好了,一共一百份。是用高句麗文寫的,意思很清楚:開城投降,饒不死。城破再降,全城屠盡。”
楊暕接過一份看了看。字寫得不錯,意思也明白。
“怎麼送進去?”楊暕問。
李世民說:“用箭射進去。末將已經選了五百個箭法好計程車兵,等會兒就到城下去射。每份勸降書都用油紙包著,射得遠,也不怕溼。”
“好。”楊暕點頭,“現在就去射。射完之後,大軍前移十里,在平壤城外紮營。讓淵蓋蘇文看看,咱們來了。”
“是。”李世民轉身去安排。
程咬金、尉遲恭、李元霸等將領都過來了。程咬金咧嘴笑:“陛下,今天射勸降書,明天是不是就該打了?”
楊暕說:“不急。等勸降書射進去,看看城裡的反應。淵蓋蘇文要是聰明,就該投降。他要是不降,咱們再打。”
尉遲恭說:“陛下,淵蓋蘇文那種人,不會投降的。他寧可戰死,也不會開城。”
“那就戰死。”楊暕淡淡道,“朕成全他。”
正說著,五百名箭手集結好了。每人揹著一捆箭,箭上綁著勸降書。李世民帶隊,往平壤城方向去。
楊暕對眾將說:“走,去看看。”
一行人騎馬來到平壤城外三里處。從這裡看,平壤城更清楚了。城牆很高,至少五丈。城牆上旌旗招展,守軍密密麻麻。城外有三道防線,第一道是木柵欄,第二道是土牆,第三道是石牆。每道防線都有守軍,看起來戒備森嚴。
李世民下令:“射!”
五百箭手拉開弓,箭矢帶著勸降書,呼嘯著飛向平壤城。有些射在城牆上,有些射進城裡,還有些射在防線上。
城上的守軍嚇了一跳,連忙躲閃。等箭射完了,才有人敢探頭看。
一個守軍撿起一支箭,取下勸降書,開啟一看,臉色變了。他趕緊把勸降書交給軍官,軍官一看,也臉色大變,趕緊往城裡送。
楊暕在遠處看著,笑了:“好了,種子種下了。就看能不能發芽了。”
李世民說:“陛下,咱們現在紮營嗎?”
“扎。”楊暕調轉馬頭,“回營,讓大軍前移十里。就在平壤城外紮營,讓淵蓋蘇文睡不好覺。”
大軍開始移動。三十萬人馬,浩浩蕩蕩,往平壤城方向推進。走到離城五里處停下,開始紮營。
營寨扎得很大,帳篷一個挨一個。楊暕的帥帳紮在中央,周圍是各將領的帳篷。營寨外圍挖了壕溝,立了柵欄,派了哨兵。
紮好營,已經是中午。眾將在帥帳裡吃飯。
正吃著,外面傳來喧譁聲。
楊暕皺眉:“又怎麼了?”
一個侍衛跑進來:“陛下,抓到一個高句麗人!他說是來送信的!”
“送信?誰的信?”
“他說是淵男生的信。”
楊暕眼睛一亮:“帶進來。”
一個穿著高句麗平民衣服的年輕人被帶進來。他二十多歲,長得普通,但眼睛很亮。
“跪下!”侍衛踹了他一腳。
年輕人跪下,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大隋皇帝陛下,這是少將軍淵男生給您的信。”
王忠接過信,遞給楊暕。楊暕拆開看。
信是用漢字寫的,字跡工整。內容很簡單:淵男生說,他回到平壤後,被父親淵蓋蘇文軟禁了,但暗中聯絡了一批主和派的官員。現在城裡分兩派,主戰派以淵蓋蘇文為首,主和派以宰相尹德為首。主和派想投降,但被淵蓋蘇文壓著。只要隋軍攻城,主和派就會在城裡製造混亂,幫隋軍開啟城門。信的末尾,還畫了平壤城的佈防圖,標明瞭哪裡防守薄弱,哪裡兵力充足。
楊暕看完,把信遞給李世民:“你們看看。”
李世民看了,又遞給其他將領。眾將傳看一遍。
程咬金說:“陛下,這信能信嗎?萬一是淵蓋蘇文的計呢?”
尉遲恭也說:“對啊,淵男生那小子,貪生怕死,說不定被他父親發現了,被迫寫這封信來騙咱們。”
秦瓊比較謹慎:“陛下,不管信不信,咱們都要小心。攻城的時候,留個心眼。如果城裡真的內亂,咱們就趁機進攻。如果是計,咱們也不吃虧。”
楊暕問那送信的年輕人:“你叫甚麼名字?”
年輕人說:“小人叫金順,是少將軍的親兵。”
“淵男生現在在哪?”
“在府裡,被軟禁著。但府裡有密道,少將軍能從密道出來。這封信就是他從密道出來後寫的。”
楊暕盯著他:“你怎麼出來的?”
“小人是從城牆用繩子爬下來的。守城的有小人同鄉,放小人出來的。”
楊暕想了想:“你回去告訴淵男生,朕收到信了。讓他做好準備,等朕攻城的時候,在城裡放火,製造混亂。只要他能幫朕開啟城門,朕說話算話,饒他不死,還封他為侯。”
金順磕頭:“小人一定把話帶到。”
楊暕擺擺手:“帶他下去,給他吃飽飯,然後送他回去。”
“是。”侍衛把金順帶走了。
等金順走了,楊暕對眾將說:“你們覺得,這信是真是假?”
李世民說:“陛下,臣覺得一半真一半假。淵男生想活命,這是真的。但他有沒有能力在城裡製造混亂,這是假的。他被軟禁著,能有多大本事?”
宇文成都說:“陛下,末將覺得可以試試。攻城的時候,派人去東門等著。如果東門開了,就衝進去。如果沒開,也不損失甚麼。”
楊暕點頭:“有道理。那就這麼辦。攻城的時候,重點攻東門。如果東門開了,就是淵男生起作用了。如果沒開,就是騙局,咱們照常打。”
眾將點頭。
正說著,外面又傳來喧譁聲。
楊暕煩了:“今天怎麼回事?又抓了誰?”
侍衛跑進來:“陛下,不是抓人,是高句麗派人來了!說是宰相尹德派來的,要見陛下!”
眾將一愣。尹德?就是那個主和派的宰相?
楊暕笑了:“今天熱鬧了。一個接一個的來。讓他進來。”
一個穿著文官服飾的中年人進來,後面跟著兩個隨從。中年人五十多歲,留著山羊鬍,看起來文質彬彬。
“高句麗宰相尹德,拜見大隋皇帝陛下。”中年人躬身行禮。
楊暕看著他:“你就是尹德?”
“下官是尹德的使者,姓樸,叫樸正煥。尹宰相被淵蓋蘇文軟禁了,不能親自來,派下官來見陛下。”
“尹德想說甚麼?”
樸正煥說:“尹宰相讓下官告訴陛下,平壤城裡,主和派的人很多。以尹宰相為首,還有戶部尚書、禮部尚書、工部尚書等一批官員,都覺得打不過大隋,想投降。但淵蓋蘇文手握兵權,堅決主戰,還把尹宰相軟禁了。”
楊暕問:“那你們想怎麼辦?”
樸正煥說:“只要陛下答應,破城之後不殺主和派的官員,不殺投降計程車兵,不屠城,尹宰相願意帶領主和派,在城裡製造混亂,幫陛下開啟城門。”
楊暕冷笑:“條件還挺多。朕要是不答應呢?”
樸正煥臉色一變:“陛下,如果陛下不答應,主和派也不敢行動。到時候城破,玉石俱焚,對陛下也沒甚麼好處。”
李世民開口了:“樸使者,你們高句麗殺我大隋幾十萬將士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條件?現在要投降了,反而談條件了?”
樸正煥說:“李將軍,那是淵蓋蘇文乾的,不是主和派乾的。主和派一直主張和大隋和好,是淵蓋蘇文一意孤行,才釀成大禍。”
楊暕擺擺手:“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樸正煥,你回去告訴尹德。朕可以答應他,破城之後,不殺主和派的官員,不殺投降計程車兵。但是,淵蓋蘇文和他的親信,必須死。還有,高句麗王族,必須死。這是底線。”
樸正煥猶豫:“陛下,高句麗王族……能不能留幾個?”
“一個不留。”楊暕語氣冰冷,“高句麗王族,必須全滅。這是朕的規矩,就像突厥王族,吐蕃王族一樣。要麼接受,要麼死戰。”
樸正煥臉色慘白:“這……這太……”
“太甚麼?”楊暕盯著他,“樸正煥,你沒資格跟朕談條件。要麼按朕說的辦,要麼滾回去等死。你自己選。”
樸正煥咬牙想了很久,才說:“下官……下官回去稟報尹宰相。”
“去吧。”楊暕擺擺手,“告訴尹德,朕只給他一天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如果還沒訊息,朕就開始攻城。到時候,甚麼條件都沒了。”
“是……”樸正煥躬身退下。
等他走了,程咬金說:“陛下,這幫高句麗人,死到臨頭了還談條件,真是可笑。”
尉遲恭說:“陛下,您說尹德會答應嗎?”
楊暕說:“他會答應的。不答應就是死,答應了還能活。聰明人都知道怎麼選。”
李世民說:“陛下,如果尹德真的幫咱們開啟城門,那攻城就容易多了。但也要防備他使詐。”
“知道。”楊暕說,“攻城的時候,還是按原計劃。東門主攻,其他門佯攻。如果東門開了,就衝進去。如果沒開,就強攻。”
眾將點頭。
這時,外面傳來戰鼓聲。
楊暕皺眉:“又怎麼了?”
一個探馬跑進來:“陛下!高句麗軍出城了!大約有兩萬人,從東門出來,在第三道防線外列陣!”
楊暕笑了:“淵蓋蘇文坐不住了?想先打一仗?走,去看看。”
眾將跟著楊暕出了帥帳,騎馬來到營寨前。果然,平壤城東門外,兩萬高句麗軍列陣以待。旌旗上寫著一個大大的“淵”字。
程咬金嚷嚷:“陛下,讓俺帶人衝吧!兩萬人,不夠塞牙縫的!”
尉遲恭也說:“陛下,末將願往!”
楊暕搖頭:“不急。先看看他們想幹甚麼。”
正說著,高句麗軍陣中出來一騎,是個將領,穿著銀甲,提著長槍。他來到陣前,用漢語大喊:“隋軍聽著!我乃高句麗大將金庾信!誰敢與我一戰!”
單挑?
楊暕笑了。高句麗人還想玩陣前單挑這一套。
程咬金說:“陛下,讓俺去!俺一斧子劈了他!”
尉遲恭說:“讓末將去!末將的鋼鞭好久沒開張了!”
李元霸甕聲甕氣:“陛下,讓俺去!俺一錘子砸扁他!”
楊暕擺擺手:“都不用去。朕親自去。”
眾將一驚:“陛下,您萬金之軀,怎麼能親自上陣?”
楊暕笑道:“活動活動筋骨。好久沒動手了,手癢。”
他催馬上前,來到陣前。金庾信看到楊暕穿著金甲,知道是大人物,喊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楊暕說:“朕是大隋皇帝楊暕。金庾信,你現在投降,還來得及。”
金庾信一愣:“楊……楊暕?你親自上陣?”
“怎麼?不敢打?”楊暕笑問。
金庾信咬牙:“有甚麼不敢!看槍!”
他催馬衝過來,長槍直刺楊暕胸口。楊暕不躲不閃,伸手抓住槍頭,用力一擰。金庾信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握不住槍,槍脫手了。
楊暕把槍扔在地上:“就這點本事?”
金庾信臉色大變,拔刀再衝。楊暕還是不動,等他衝到跟前,一拳打出。這一拳打在金庾信胸口,金庾信連人帶馬飛出去,摔在地上,吐血不止。
高句麗軍陣中一片譁然。一拳就把大將打飛了?這還是人嗎?
楊暕騎馬走到金庾信面前:“降不降?”
金庾信吐血:“不……不降……”
楊暕一刀斬下,金庾信人頭落地。
他提起人頭,對著高句麗軍陣大喊:“還有誰想打?”
高句麗軍鴉雀無聲。兩萬人,沒一個敢出聲。
楊暕把人頭扔過去:“不敢打就滾回去!告訴淵蓋蘇文,明天這個時候,如果還不開城投降,朕就殺進去,雞犬不留!”
高句麗軍陣開始後退,退回城裡。城門關上。
楊暕調轉馬頭,回到本陣。
眾將迎上來,個個興奮。
程咬金說:“陛下,您太厲害了!一拳就打飛了!”
尉遲恭說:“陛下神勇!高句麗人嚇破膽了!”
李元霸咧嘴笑:“陛下比俺還厲害!俺還得用錘子,陛下一拳就解決了!”
楊暕笑笑:“小意思。回營吧。”
回到帥帳,眾將還在議論剛才那一戰。都說陛下神威,高句麗人肯定嚇壞了。
正說著,李世民說:“陛下,剛才那一戰,雖然贏了,但可能會激怒淵蓋蘇文。他要是知道陛下親自上陣,說不定會狗急跳牆。”
楊暕說:“激怒就激怒。朕就是要讓他知道,在朕面前,他甚麼都不是。”
正說著,外面有人來報:“陛下,水軍來訊息了。”
“說。”
“來護兒將軍派人來報,水軍已經到達平壤外海,隨時可以進攻。來將軍問,甚麼時候動手?”
楊暕想了想:“告訴來護兒,等朕的命令。朕攻城的時候,水軍從海上進攻,牽制高句麗水軍。”
“是。”
楊暕對眾將說:“好了,都去準備吧。明天這個時候,如果尹德還沒訊息,咱們就開始攻城。這一戰,要快,要狠,要徹底滅掉高句麗。”
眾將齊聲:“是!”
等眾將走了,楊暕一個人坐在帥帳裡。王忠端來茶水:“陛下,喝口茶吧。”
楊暕接過茶,問:“王忠,你說這一仗,會死多少人?”
王忠想了想:“老奴不知道。但老奴知道,這一仗打完,東北就安穩了。”
“是啊。”楊暕說,“這一仗打完,高句麗就滅了。東北安穩了,大隋的疆土又擴大了一塊。可是,死了這麼多人,值得嗎?”
王忠說:“陛下,老奴不懂大道理。但老奴知道,有些仗,必須打。就像先帝說的,高句麗不滅,邊境永無寧日。”
楊暕點頭:“你說得對。有些仗,必須打。”
他走出帥帳,看著遠處的平壤城。城裡燈火通明,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樣子。
尹德在和淵蓋蘇文吵架吧?主和派和主戰派在爭論吧?百姓在恐慌吧?
明天,一切都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