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傳令下去不到一個時辰,五萬大軍就在涿郡城外集結完畢了。
士兵們雖然昨天剛打完仗,但聽說又要追擊突厥右路軍,個個精神抖擻。仗打贏了有賞錢,有功勞,誰不願意多打幾仗?
楊暕騎在烏騅馬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隊伍,心裡很滿意。這支軍隊經過幾場大戰,已經越來越有精兵的樣子了。
“王爺,都準備好了。”秦瓊策馬過來,“糧草輜重帶了三天的,輕裝簡從,可以快速行軍。”
楊暕點頭:“好。出發!”
大軍開拔,往西而去。
程咬金湊到楊暕身邊,問:“王爺,咱們這麼急,阿史那社爾能追上嗎?”
“能。”楊暕說,“他有兩萬五千人,還帶著搶來的財物,走不快。咱們輕裝前進,一天能追六十里,三天內肯定追上。”
羅士信問:“王爺,阿史那社爾要是真進了太行山怎麼辦?”
“那就進山追。”楊暕說,“太行山地形複雜,他騎兵進了山反而施展不開。咱們有步兵,進山打更有利。”
單雄信說:“王爺,末將覺得阿史那社爾不會進山。”
“為甚麼?”楊暕問。
“突厥人習慣了草原,進了山就跟瞎子一樣。”單雄信說,“阿史那社爾是突厥貴族,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地。他往西走,八成是想繞到咱們後面,偷襲咱們的糧道。”
宇文成都贊同:“單將軍說得對。阿史那社爾要是真想跑,就該往北跑回草原。往西走,肯定有別的打算。”
楊暕想了想:“有道理。那咱們就更不能讓他得逞了。傳令,加速前進!”
大軍加快了速度。
路上,楊暕把眾將叫到身邊,一邊走一邊商量戰術。
“秦瓊,如果你是阿史那社爾,你會怎麼偷襲咱們的糧道?”楊暕問。
秦瓊思索片刻,說:“末將會派小股騎兵,分多路騷擾。糧隊走得慢,護衛不多,很容易得手。等咱們糧草不濟,軍心必亂,到時候再全軍出擊,一舉擊潰咱們。”
楊暕點頭:“那咱們怎麼防?”
宇文成都說:“加強糧隊護衛,多派斥候。”
“不夠。”楊暕搖頭,“被動防守永遠防不住。最好的防守是進攻。咱們直接去截他的糧道。”
眾將一愣。
程咬金撓撓頭:“王爺,阿史那社爾哪有糧道?他們突厥人走到哪搶到哪,不需要糧道啊。”
“不對。”楊暕說,“突厥人也是人,也要吃飯。兩萬五千人,每天消耗的糧食不是小數。他們不可能全靠搶,肯定有後勤補給線。這條線在哪?”
眾將都沉默了。這個問題他們還真沒想過。
楊暕繼續說:“突厥十萬大軍南下,不可能不帶糧草。執失思力的中軍被咱們滅了,糧草肯定被咱們繳獲了。但阿史那社爾的右路軍,糧草從哪來?”
單雄信眼睛一亮:“從草原運來!”
“對。”楊暕說,“突厥人的糧草,要麼從草原運來,要麼在河北搶。搶來的糧食不夠兩萬五千人吃,肯定還有從草原運來的補給。咱們找到這條補給線,截斷它,阿史那社爾就斷糧了。”
秦瓊佩服地說:“王爺想得周到。那咱們現在分兵,去找突厥的補給線?”
“不用分兵。”楊暕說,“咱們繼續追阿史那社爾。等他發現咱們追他,肯定會想辦法保護補給線。到時候,他的補給線自然就暴露了。”
眾將明白了,王爺這是要引蛇出洞。
大軍又走了半天,傍晚時分,到了定州地界。
探馬來報:“王爺,發現突厥騎兵,大約兩千人,正在前面三十里處紮營。”
楊暕問:“是阿史那社爾的主力嗎?”
“不是,是突厥遊騎。看樣子是在警戒。”
“警戒?”楊暕笑了,“阿史那社爾知道咱們追來了,派人斷後。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紮營。程咬金,你帶三千騎兵,去把那兩千突厥遊騎吃了。”
程咬金興奮道:“是!王爺放心,俺保證一個不留!”
他點齊三千騎兵,呼嘯而去。
楊暕讓大軍紮營,自己帶著眾將上了附近的山坡,觀察地形。
秦瓊指著西邊說:“王爺,再往西五十里就是太行山餘脈。阿史那社爾如果真想進山,明天就能到。”
楊暕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說:“他不會進山的。如果我沒猜錯,他就在前面某個地方等著咱們。”
“等著咱們?”宇文成都皺眉,“他敢跟咱們硬拼?”
“不是硬拼。”楊暕說,“是設伏。太行山餘脈地形複雜,適合埋伏。他可能會在那裡設下陷阱,等咱們鑽進去。”
單雄信說:“那咱們還追嗎?”
“追,為甚麼不追?”楊暕笑道,“他想設伏,咱們就將計就計。傳令,明天一早,繼續前進。不過要走慢點,多派斥候探路。”
“是。”
天黑時,程咬金回來了,渾身是血,但笑得很開心。
“王爺,打完了!兩千突厥遊騎,殺了一千五,跑了五百。咱們傷了三百多人,死了幾十個。”
楊暕點頭:“幹得好。讓受傷的兄弟好好休息。明天你打頭陣,小心點,前面可能有埋伏。”
程咬金拍胸脯:“有埋伏也不怕!俺老程專打埋伏!”
當晚,大軍在營地裡休息。楊暕坐在帳篷裡,看著地圖沉思。
阿史那社爾到底想幹甚麼?如果只是想斷糧道,沒必要往西走這麼遠。難道真有甚麼陰謀?
正想著,外面傳來腳步聲。
“王爺,秦瓊求見。”
“進來。”
秦瓊進來,手裡拿著封信。
“王爺,洛陽來的信,八百里加急。”
楊暕接過信,開啟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信是杜如晦寫的,說黎陽倉那邊有情況。劉黑闥傷還沒好,但非要帶兵去剿匪,結果中了埋伏,又損失了幾百人。現在杜如晦和房玄齡正忙著安撫軍心。
另外,王世充在洛陽有動靜,調集了三萬兵馬,往北移動,不知道想幹甚麼。杜如晦提醒楊暕小心,別被王世充抄了後路。
楊暕看完信,冷笑:“王世充這個老狐狸,想趁火打劫。”
秦瓊問:“王爺,咱們要不要分兵回去?”
“不用。”楊暕說,“王世充膽子小,不敢真打。他調兵北上,是做樣子給李淵看,表示他也在打突厥。等咱們滅了突厥右路軍,他自然就退了。”
“那劉黑闥那邊……”
“劉黑闥這個人,太急功近利。”楊暕搖頭,“傷沒好就帶兵出戰,中了埋伏活該。傳信給杜如晦,讓劉黑闥好好養傷,剿匪的事先放一放。等咱們回去再說。”
“是。”
秦瓊退下後,楊暕又看了一遍地圖。王世充的動向提醒了他,後方不穩是大忌。必須儘快解決阿史那社爾,然後回師穩定河北。
第二天一早,大軍繼續西進。
走了大概二十里,前面地形開始變得複雜。兩邊是山,中間是峽谷,只有一條路可走。
程咬金帶著三千騎兵在前面探路,走得很小心。
忽然,前面傳來喊殺聲。
“有埋伏!”程咬金大喊。
只見兩邊山上滾下無數巨石,砸向隋軍。同時,箭矢如雨,從兩側射來。
程咬金反應快,大喊:“後退!快後退!”
但已經晚了。巨石堵住了道路,箭矢射倒了上百人。
楊暕在中軍聽到動靜,立刻下令:“全軍停止前進!盾牌手上前,保護弓箭手!”
隋軍反應很快,盾牌手立刻上前,舉起盾牌組成盾牆。弓箭手躲在盾牆後面,向兩側山上還擊。
秦瓊策馬來到楊暕身邊:“王爺,果然有埋伏!”
楊暕看著兩側山上,隱約能看到突厥兵的身影。他問:“能看出有多少人嗎?”
“不少於一萬。”秦瓊說,“阿史那社爾把主力埋伏在這裡了。”
“好。”楊暕笑了,“他總算出來了。傳令,宇文成都、單雄信,各帶五千騎兵,從左右兩側繞到山上,把埋伏的突厥兵趕下來!”
“是!”
傳令兵飛奔而去。
很快,宇文成都和單雄信各帶騎兵,從兩側迂迴上山。
山上的突厥兵沒想到隋軍反應這麼快,更沒想到隋軍敢上山反擊。他們以為佔了地利,隋軍只能被動挨打。
但宇文成都和單雄信的騎兵很快就衝上了山,與突厥兵廝殺在一起。
山道狹窄,騎兵施展不開,但隋軍騎兵下馬步戰,一樣勇猛。
宇文成都揮舞鳳翅鎦金鏜,一鏜一個,殺得突厥兵哭爹喊娘。
單雄信也不含糊,金頂棗陽槊舞得虎虎生風,所向披靡。
埋伏的突厥兵頂不住了,開始往山下退。
楊暕看到時機成熟,下令:“程咬金,羅士信,帶步兵衝鋒!把山下的突厥兵趕出去!”
“是!”
程咬金和羅士信早就等急了,聽到命令,立刻帶兵衝鋒。
山下的突厥兵見山上同伴敗退,自己又被兩面夾擊,頓時大亂。
阿史那社爾在山後指揮,看到這個情況,知道埋伏失敗了,趕緊下令撤退。
但已經來不及了。
楊暕親自帶兵衝殺。他騎著烏騅馬,衝在最前面,橫刀所過,血肉橫飛。
突厥兵看到楊暕,嚇得魂飛魄散。昨天阿史那思摩被擒的訊息已經傳開了,他們都知道這個隋軍主帥是個殺神,刀槍不入,力大無窮。
“跑啊!楊暕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突厥兵徹底崩潰,四散奔逃。
楊暕也不追,勒住馬,看著逃竄的突厥兵,對秦瓊說:“傳令,收兵。清點戰果。”
“是。”
戰鬥很快結束。清點下來,殺了三千多突厥兵,俘虜了一千多。隋軍傷亡了五百多人,不算多。
程咬金抓了個突厥將領,押到楊暕面前。
“王爺,抓了個當官的!”
那突厥將領三十多歲,滿臉鬍子,被按著跪在地上。
楊暕問:“你叫甚麼名字?在阿史那社爾手下當甚麼官?”
突厥將領咬著牙不說話。
程咬金一腳踹在他背上:“王爺問你話呢!啞巴了?”
突厥將領被踹得趴在地上,還是不吭聲。
楊暕擺擺手:“不說算了。拉下去,砍了。”
親兵上來就要拉人。
突厥將領慌了,連忙喊:“我說!我說!我叫阿史那德,是阿史那社爾的副將!”
楊暕示意親兵退下,問:“阿史那社爾在哪?”
“在……在後面三十里的大營裡。”阿史那德說。
“他有多少人?”
“兩萬五千人,不過今天埋伏損失了一些,現在大概還有兩萬。”
“糧草從哪來?”
阿史那德猶豫了一下。
楊暕眼神一冷:“不說?”
“說!我說!”阿史那德趕緊道,“糧草從草原運來,走的是飛狐徑。每三天運一次,每次夠吃五天。”
楊暕眼睛一亮:“飛狐徑在哪兒?”
“在西北方向,離這兒大概八十里。”阿史那德說,“那裡有條小路,可以直通草原。我們的糧隊都從那裡走。”
楊暕和秦瓊對視一眼,都笑了。
總算找到補給線了。
楊暕又問:“下一次糧隊甚麼時候到?”
“明天……明天中午。”阿史那德說。
“好。”楊暕點頭,“把他帶下去,看好。明天帶咱們去找糧隊。”
“是!”
阿史那德被押走。
眾將圍過來,程咬金興奮道:“王爺,咱們去截糧隊吧!斷了阿史那社爾的糧,他就完蛋了!”
楊暕想了想:“秦瓊,宇文成都,你們帶兩萬人,繼續追阿史那社爾。不要跟他硬拼,纏住他就行。程咬金,單雄信,羅士信,你們跟我帶一萬人,去飛狐徑截糧隊。”
秦瓊擔心:“王爺,一萬人夠嗎?糧隊肯定有重兵護衛。”
“夠了。”楊暕說,“突厥人想不到咱們會發現他們的補給線,護衛不會太多。咱們速戰速決,截了糧草就回來。”
“那阿史那社爾這邊……”
“他沒了糧草,撐不了幾天。”楊暕說,“到時候不用咱們打,他自己就得撤。等他撤的時候,咱們再追上去,一舉殲滅。”
眾將覺得有理,分頭準備。
楊暕讓大軍休整了半天,傍晚時分,帶著一萬人悄悄出發,往西北方向而去。
阿史那德被押著帶路。他不敢耍花樣,老老實實指出了飛狐徑的位置。
飛狐徑是一條山谷小道,兩邊是懸崖峭壁,中間只有一條路。這種地形,最適合埋伏。
楊暕把隊伍帶到飛狐徑入口,仔細觀察地形。
“王爺,這裡真是打埋伏的好地方。”單雄信說,“咱們在兩邊山上埋伏,等糧隊進了山谷,兩頭一堵,他們就插翅難逃。”
楊暕點頭:“就這麼辦。程咬金,你帶三千人守入口。單雄信,你帶三千人守出口。羅士信,你帶三千人埋伏在兩側山上。我帶一千親兵在山谷中間接應。”
“是!”
眾將領命,各自帶兵去埋伏。
楊暕帶著一千親兵,藏在山谷中的一片樹林裡。他讓士兵們休息,養精蓄銳,等明天糧隊到來。
晚上,楊暕坐在火堆旁,跟眾將聊天。
程咬金問:“王爺,截了糧隊,阿史那社爾會怎麼辦?”
“兩個選擇。”楊暕說,“要麼拼死一搏,跟咱們決戰。要麼撤退,回草原。”
“那他會選哪個?”
楊暕笑道:“阿史那社爾比阿史那思摩聰明,知道打不過咱們,肯定會選撤退。”
羅士信說:“王爺,那咱們不是白忙活了?他要是撤回草原,咱們追不追?”
“追。”楊暕說,“不過不是現在追。等咱們把河北徹底穩定了,再出兵草原,直搗突厥王庭。”
單雄信興奮道:“王爺要打突厥王庭?”
“對。”楊暕眼神堅定,“突厥人年年南下搶掠,以為咱們好欺負。這次我要讓他們知道,大隋不是好惹的。要麼臣服,要麼滅亡。”
眾將聽得熱血沸騰。跟著這樣的主帥,打仗才有意思。
正聊著,探馬來報:“王爺,發現突厥糧隊!距離飛狐徑還有二十里,大概明天中午能到。”
“有多少人護衛?”
“大約五千騎兵,押運著幾百輛糧車。”
楊暕點頭:“五千人,不多。傳令下去,做好準備,明天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是!”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上午,楊暕讓士兵們吃飽喝足,做好戰鬥準備。
快到中午時,山谷入口處傳來動靜。
突厥糧隊來了。
楊暕躲在樹林裡,悄悄觀察。只見長長的糧車隊伍緩緩進入山谷,前後都有騎兵護衛。糧車上堆滿了麻袋,看樣子裝的都是糧食。
等糧隊全部進入山谷,程咬金和單雄信同時動手,堵住了山谷兩頭。
“殺!”
隋軍從兩邊山上衝下來,箭矢如雨,射向突厥護衛。
突厥護衛猝不及防,頓時大亂。
楊暕帶著一千親兵從樹林裡殺出,直取糧隊中段。
戰鬥毫無懸念。五千突厥護衛雖然拼死抵抗,但地形不利,又被四面圍攻,很快就崩潰了。
不到半個時辰,戰鬥結束。五千護衛被殺了兩千,俘虜了三千。糧車全部被繳獲。
楊暕讓人清點糧草,好傢伙,夠兩萬人吃一個月的。
“王爺,發財了!”程咬金笑得合不攏嘴。
楊暕也很高興。這些糧食,夠他的大軍吃好幾天了。更重要的是,阿史那社爾斷糧了。
“把糧車都拉走,運回涿郡。俘虜押回去幹活。”楊暕下令,“咱們回去跟秦瓊他們會合。”
“是!”
大軍押著糧車和俘虜,高高興興地往回走。
路上,楊暕算著時間。阿史那社爾現在應該已經知道糧隊被截了,他會怎麼做?
是狗急跳牆,還是倉皇撤退?
不管他選哪個,結局都一樣。
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