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派宇文成都率兩萬驍果衛前來“助戰”的訊息,像一陣風似的在落雁坡大營傳開,引發了不同的反應。
沈光第一時間找到楊暕,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大將軍,宇文成都這個時候來,恐怕來者不善啊!他爹宇文化及跟咱們不對付,他這一來,兩萬兵馬,萬一在戰場上不聽號令,或者背後使絆子,那可怎麼辦?”
單雄信剛歸降不久,對朝廷內部的彎彎繞繞不太清楚,但也能感覺到氣氛不對,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楊暕,看他如何決斷。
楊暕神色平靜,彷彿早就料到了這一出。他看了一眼憂心忡忡的沈光,又瞥了一眼沉默的單雄信,淡淡道:“慌甚麼?陛下派他來,是助戰,名義上他就要受本王節制。他宇文成都若是識相,老老實實打仗,本王自然不會虧待他。若他真敢心懷鬼胎……”
楊暕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冷光,讓沈光和單雄信心中都是一凜。他們瞬間想起了這位大將軍陣前斬將、徒手碎槊的恐怖實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甚麼陰謀詭計,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傳令下去,正常備戰,無需特殊對待。”楊暕吩咐道,“三日後,本王親自迎接這位‘天寶大將軍’。”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一日,晴空萬里。落雁坡隋軍大營轅門外,楊暕身著親王常服,並未披甲,只帶著沈光、單雄信以及一隊親衛,靜靜地等待著。
約莫巳時,地面開始傳來輕微而有節奏的震動,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線。那黑線迅速擴大,變成了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旌旗招展,盔甲鮮明,刀槍如林,正是大隋最精銳的部隊之一——驍果衛。
兩萬大軍行進間肅然無聲,只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馬蹄聲,顯示出極高的紀律性。隊伍最前方,一杆“宇文”字大纛旗下,一員大將格外醒目。
此人身高九尺開外,膀大腰圓,頭戴一頂雙翅金盔,身披龍鱗金甲,外罩一件猩猩紅的戰袍。面如淡金,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顧盼之間自有一般威嚴氣度。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鳳翅鎦金鏜,陽光照射下,鏜身閃爍著刺眼的金光,一看便知分量極重。胯下一匹黃驃馬,神駿異常,正是千里黃花馬。
此人便是大隋第二條好漢,御封天寶大將軍,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率領親兵來到轅門前百步處,勒住戰馬。他目光如電,掃過轅門前的楊暕一行人。當看到楊暕如此威嚴,而且並未著甲,只是隨意站在那裡時,他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而當他的目光掃過楊暕身旁,那個穿著隋軍將領服飾、面色棗紅、虯髯戟張的單雄信時,瞳孔更是微微一縮。
單雄信!瓦崗大將,綠林總瓢把子!他竟然真的投降了?還站在齊王身邊?宇文成都心中震動,對那位傳聞中武力超群的齊王,不由得又高看了一眼,但同時也升起一股強烈的、想要與之較量一番的衝動。他宇文成都縱橫天下,除了那個腦子不正常的李家的李元霸,還從未怕過誰!
“末將宇文成都,奉陛下之命,率驍果衛兩萬,前來聽候齊王殿下調遣!”宇文成都聲如洪鐘,在馬背上抱拳行禮,禮節周到,但語氣中卻帶著一股屬於強者的自信和隱隱的傲氣。
楊暕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天寶大將軍一路辛苦。陛下旨意,本王已知曉。將軍乃國之棟樑,能來助戰,本王甚慰。請入營敘話。”
他語氣平和,既沒有刻意拉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忌憚,彷彿宇文成都的到來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宇文成都翻身下馬,將鳳翅鎦金鏜交給親兵(那親兵需要兩人才能勉強抬起),大步走到楊暕面前,再次行禮。他身材極為高大魁梧,比楊暕還高出半個頭,站在近前,一股壓迫感自然流露。
“殿下連戰連捷,陣斬王伯當,水淹落雁坡,生擒單雄信,威名震動天下,末將在洛陽便已聽聞,佩服之至!”宇文成都說著佩服,但眼神卻灼灼地盯著楊暕,那目光中的戰意幾乎毫不掩飾。
楊暕彷彿沒有看到他眼中的戰意,只是淡然道:“僥倖而已,全賴將士用命。將軍遠道而來,想必疲乏,本王已命人備下酒宴,為將軍接風。”
“殿下客氣了。”宇文成都話鋒一轉,忽然道,“不過,末將有個不情之請。久聞殿下武藝超群,有萬夫不當之勇。末將不才,生平亦好武藝,今日得見殿下,心癢難耐,不知可否請殿下指點一二,也讓末將麾下兒郎們,開開眼界?”
他終於還是忍不住發出了挑戰。一來是他本性如此,見到傳說中的強者便想較量;二來,恐怕也存了試探楊暕虛實,甚至想借此打壓一下這位風頭正盛的齊王氣焰的心思,為他父親宇文化及爭回些面子。
此話一出,楊暕身後的沈光臉色微變,單雄信也皺起了眉頭。宇文成都之名,他們自然聽過,大隋第二條好漢,絕非浪得虛名。雖然他們對楊暕有信心,但刀劍無眼……
楊暕看著宇文成都那充滿戰意的眼神,忽然笑了。他本就打算找機會敲打一下這位“太子黨”的悍將,沒想到對方自己送上門來了。
“指點談不上,既然天寶大將軍有此雅興,本王便與你切磋幾招,活動活動筋骨也好。”楊暕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只是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宇文成都眼中精光一閃:“殿下痛快!請!”
一行人移步至校場。訊息很快傳開,破陣營的將士,新整編的陷陣營降卒,以及宇文成都帶來的兩萬驍果衛,聽說齊王殿下要和天寶大將軍切磋,全都沸騰了,紛紛湧向校場周圍,想要親眼目睹這難得一見的龍爭虎鬥。
校場中央,楊暕依舊沒有披甲,甚至沒有動用馬槊,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宇文成都則手持他那柄重達四百斤的鳳翅鎦金鏜,渾身氣勢勃發,如同即將撲食的猛虎!
“殿下,請選兵器!”宇文成都沉聲道。
“不必。”楊暕搖了搖頭,“本王習慣空手。”
空手?對陣手持神兵利器的天寶大將軍宇文成都?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譁然!就連驍果衛計程車兵們都覺得這位齊王殿下未免太託大了!宇文成都的武力他們再清楚不過,那鳳翅鎦金鏜揮動起來,開山裂石都是等閒!
宇文成都臉上也閃過一絲不悅,覺得楊暕是在輕視他。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意,決定要用實力讓對方收回這份傲慢。
“既然如此,殿下小心了!”
宇文成都爆喝一聲,不再客氣,腳下猛然發力,地面微微一震,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楊暕衝來!手中鳳翅鎦金鏜劃過一道耀眼的金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泰山壓頂之勢,朝著楊暕當頭砸下!這一鏜,蘊含了他兩萬五千斤的恐怖力量,勢大力沉,足以將一輛馬車砸得粉碎!
圍觀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沈光甚至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武將肝膽俱裂的一擊,楊暕卻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腳步都沒有移動。直到那巨大的鎦金鏜即將臨頭,他才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迎向了那攜帶著萬鈞之力的鏜鋒!
他竟然想空手接住宇文成都全力一擊的鳳翅鎦金鏜?!
“找死!”宇文成都心中冷哼,力道又加了幾分,他要讓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齊王殿下,為自己的託大付出代價!
“鐺——!!!”
一聲震耳欲聾、如同洪鐘大呂般的巨響在校場上炸開!
預想中楊暕手臂斷裂、吐血倒飛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楊暕那看似白皙修長的手掌,竟然真的穩穩地托住了宇文成都那勢若千鈞的鳳翅鎦金鏜!鏜身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悲鳴,卻無法再下落分毫!
楊暕腳下的地面,連一絲裂紋都沒有出現!所有的衝擊力,都被他輕描淡寫地承受、化解了!
空手接白刃!接的還是天寶大將軍宇文成都全力一擊的鳳翅鎦金鏜!
這一刻,整個校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神蹟!
宇文成都臉上的自信和傲氣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和茫然!他感覺自己的鏜不是砸在血肉之軀上,而是砸在了一座亙古永存、堅不可摧的巍峨神山之上!那反震回來的力量,震得他雙臂發麻,氣血翻騰!
這……這怎麼可能?!他的力量……他的力量怎麼會強到這種地步?!!
楊暕看著目瞪口呆的宇文成都,嘴角微勾,右手輕輕一推。
宇文成都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龐然巨力順著鏜身傳來,他悶哼一聲,身不由己地“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握著鳳翅鎦金鏜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一招!僅僅是一招!甚至楊暕都沒有主動進攻,只是被動防禦加隨手一推,就讓他這位大隋第二天寶大將軍如此狼狽!
高下立判!差距,大得讓人絕望!
楊暕甩了甩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宇文成都,淡淡道:“天寶大將軍,承讓了。”
宇文成都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看著楊暕那平靜無波的臉,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何對此人如此忌憚,也明白那些關於齊王武力的傳聞,非但沒有誇張,反而可能有所保留!
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達到的境界!
半晌,宇文成都深吸一口氣,將鳳翅鎦金鏜重重往地上一頓,對著楊暕抱拳躬身,這一次,語氣中再無絲毫傲氣,只剩下深深的敬畏:“殿下神威!末將……心服口服!”
經此一戰,宇文成都帶來的兩萬驍果衛,再看楊暕的眼神,已然充滿了狂熱和敬畏。而楊暕在軍中的威望,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楊暕知道,初步的敲打目的已經達到。他上前扶起宇文成都,語氣緩和了些:“將軍不必如此。切磋較技,意在交流。將軍之勇武,亦是世間罕有。日後討伐瓦崗,還需將軍鼎力相助。”
“末將定當唯殿下馬首是瞻!”宇文成都肅然應道。這一聲,比起剛才,多了幾分真心實意。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小心思都顯得可笑。至少在這一刻,宇文成都收起了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收服(暫時)了宇文成都,整合了新的兵力,楊暕手中的力量空前強大。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東方。
瓦崗李密,你準備好迎接本王的雷霆一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