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燁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螢幕上那團亂麻般的資料與艙內蜷縮的身影之間反覆停留。
雲笙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連呼吸都輕得發顫，像隨時會碎的琉璃。
他閉了閉眼，喉結劇烈滾動一下，聲音啞得發沉，“好，我來觀察實時資料，你們……選個人先嚐試吧。”
這話一出，司燼和星澈同時抬眼看向他，眼底都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星澈指尖死死攥著，心底翻江倒海。
他比誰都想第一個嘗試，想把自己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遞過去，想抱住雲笙、安撫她、讓她別再這麼痛苦。
可他也清楚，現在不是爭搶第一個的時候，雲笙現在最需要的，是最穩定、最契合、最能讓她安心的力量。
星澈咬了咬牙，壓下所有急切與不甘，猛地轉頭看向司燼，琥珀色的眸子裡通紅一片，卻異常堅定。
“司燼，你來。”
司燼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也沒有多餘的話，只沉沉一點頭。
這一刻，無需爭執，無需謙讓，誰與她羈絆最深，誰最能穩住她，早已分明。
他緩緩俯身，指尖輕輕落下，觸碰到雲笙冰涼的額頭。
指腹下的面板薄得驚人，燙得異常。
司燼閉上眼，屏氣凝神，一縷沉穩又溫柔的精神力，緩緩從指尖溢位，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紊亂的精神圖景。
幾乎在觸碰的瞬間，雲笙那瀕臨崩潰的精神力猛地一顫，像瀕死的獸忽然看見了光，瘋了一般拼命纏了上來。
又燙、又急、又脆弱，死死纏住他的精神力，不肯鬆開。
司燼的身體驟然繃緊，脊背線條冷硬如鑄，喉間猝不及防溢位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哼。
太燙了。
太纏人了。
她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纏上來，幾乎要將他一同拖進那片躁動的深淵。
司燼卻只能極力剋制，抵擋住那蝕骨的誘惑，以最輕柔、最耐心、最小心翼翼的姿態，一點點梳理她狂暴的精神力。
一旁，白燁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螢幕，指節攥得發白，額角冷汗涔涔。
每一組資料的跳動，都牽扯著他的神經。
他大氣不敢喘，盯著那精神力波動曲線，生怕出現一絲異常，隨時準備緊急叫停。
星澈站在角落，渾身緊繃，雙拳死死攥緊。
他幫不上忙，只能眼睜睜看著，乾等著，急得心臟發疼，卻甚麼也做不了，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而意識飄飄忽忽的雲笙，原本正陷在無邊的煎熬裡。
像是被架在火上反覆炙烤，精神圖景深處又躁又燙，又亂又疼，渾身都在發燙，找不到出口，得不到安撫，只能無助地掙扎、煎熬、焦躁，快要被這片狂暴徹底撕碎。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快要徹底崩潰。
忽然，一股溫柔又熟悉的力量，輕輕包裹住了她。
像深夜裡最安穩的懷抱，像寒冬裡最暖的光，不急不躁，不慌不忙，穩穩托住她，輕輕攏住她，一點點撫平她的狂躁，一點點安撫她的不安。
雲笙緊蹙的眉頭，終於慢慢舒展開來。
緊抿的唇微微放鬆，躁動的精神漸漸安定。
煎熬與灼燙慢慢退去，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在這片溫柔安穩的包裹裡，緩緩墜入了沉睡。
緊繃的空氣，隨著雲笙平靜下來的呼吸，稍稍鬆動。
白燁盯著螢幕上緩緩趨於平穩的曲線，緊繃的肩背幾不可查地鬆了半分，聲音仍帶著未散的沙啞。
“資料穩住了……精神力波動在回落。”
話音落下，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後背一陣黏膩。
冷汗早已浸透衣料，緊緊貼在面板上，透著一絲冷意。
剛才每一秒的僵持，都比任何一場硬仗更耗心神。
星澈懸在半空的心重重落地，長長舒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些許。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想去看看雲笙的狀況，想去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沒事。
可司燼還守在檢測艙前，周身氣息未散，像一道不容逾越的屏障，將雲笙牢牢護住。
星澈腳步猛地一頓，望著司燼那道寸步不讓的背影，再看向艙內眉頭舒展、終於安然沉睡的雲笙，心底萬般急切，最終還是默默收回了腳步。
而司燼直到確認雲笙呼吸平穩、真的徹底睡熟，緊繃的下頜才微微鬆動。
他緩緩俯身，指腹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觸感已不再是之前的冰涼，漸漸回溫。
司燼動作溫柔地拭去雲笙額頭、鬢角的冷汗，指尖流連片刻，才一點點、緩慢又小心地收回自己的精神力。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轉身走向白燁，目光沉沉落在螢幕上，檢視雲笙穩定下來的資料。
司燼一離開，星澈幾乎是立刻就湊了上去。
他趴在艙邊，琥珀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雲笙，確認她真的沒事，才悄悄鬆了口氣，眼底也終於褪去了幾分戾氣。
司燼盯著螢幕上平穩漸緩的資料，抬眼看向白燁，聲線冷肅而直接，“雲笙以前從未出過這種狀況，為甚麼這次預檢會突然精神力崩潰？”
白燁指尖還停在終端介面上，眉峰緊鎖，臉色依舊沉重。
“我剛才對比了她現在的資料，和之前在首都星第一研究院的存檔。她的精神力總量，比之前檢測時暴漲了一大截，已經遠超普通向導的安全閾值。”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
“但暴漲不是關鍵，她的精神力不純粹，裡面混雜了大量……外來的狂暴精神力。”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司燼，又淡淡掠過一旁的星澈，沒有絲毫避諱。
“至於為甚麼有那麼多外來狂暴精神力，你們也清楚。”
星澈趴在艙邊的動作猛地一僵，指尖瞬間攥緊。
司燼的眸光也驟然暗下，心底狠狠一沉。
白燁慢悠悠轉回螢幕，指尖調出一段紊亂的殘留波形。
“那些精神力吸收太多，早就超出了她能自行消化的極限。精神圖景被填得太滿、太雜、太亂，就像一隻被持續充氣到瀕臨破裂的氣球，只差一個觸發點。”
他抬眸，神色嚴肅。
“我推測，誘因應該是之前與灰衣人戰鬥，雲笙當時精神力全開，大機率在無意間吸入了專門針對嚮導的誘導劑。
這種藥劑隱蔽性極強，不會立刻發作。加之她精神力特殊，當時不僅她自己毫無察覺，連我們也沒能偵測到異常。
藥效潛伏下來，只等她精神一鬆懈……便徹底引爆，直接沖垮了她本就超載的精神圖景。”
? ?2更~
? 還沒寫到入夢，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