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燼……”
這個名字從雲笙口中說出時，面前的身影稍稍頓了頓。
隨即，他轉過身來。
雲笙的呼吸瞬間凝滯。
那是一張她熟悉的臉，卻又陌生得可怕。
原本俊朗的五官此刻佈滿詭異的黑色紋路，如同裂紋般從眼角蔓延到下頜，在陽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原本幽藍如海的眼眸，此刻一片赤紅，翻湧著瘋狂的殺意。
他看著她。
眼睛裡殺意翻湧，可就在對上她視線的瞬間，有甚麼東西閃動了一下。
那些翻湧的瘋狂，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司燼……”
雲笙又喚了一聲，聲音發顫。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赤紅的眼眸裡，殺意和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正在激烈撕扯。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帶著黑色的霧氣，朝她的臉伸去。
卻在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瞬間，猛地縮回。
他後退了一步。
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像是困獸般的低吼。
“雲笙！快躲開！”
程唸的尖叫聲從不遠處傳來。
雲笙沒有動。
她看著司燼臉上那些詭異的黑紋，看著他眼底翻湧的痛苦與掙扎，看著他那雙想觸碰卻又不敢的手……
她忽然不怕了。
“你還認得我。”
她輕聲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的身體又是一顫。
赤紅的眼眸裡，有甚麼東西正在拼命掙扎。
而遠處，那些被短暫震懾的汙染物，又開始蠢蠢欲動。
下一秒，司燼動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速度快得驚人，瞬間衝入汙染物群中！
那些猙獰的生物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他徒手撕碎。
一頭裂脊蜥被他扼住喉嚨，五指收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三根刺骨藤同時刺向他，卻被他一掌震成齏粉。
腐蝕蠕蟲噴出的黏液落在他身上，他卻像毫無感覺，反手將那頭蠕蟲的頭顱貫穿。
殺戮。
純粹的、瘋狂的殺戮。
那些黑紋在司燼身上湧動，像是活的一般，隨著他每一次出手而變得更加濃烈。
他的動作完全沒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毀滅慾望在驅使著一切。
可那些汙染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走！”郭凱的聲音響起，他掙扎著站起身，死死盯著那道黑色的身影，“趁現在，趕緊走！”
馬宇也撐著爬起來，一手捂著傷口，一手拽住最近的程念。
“那是黑暗哨兵！比汙染物更危險！快撤！”
趙倩第一個反應過來，踉蹌著轉身就跑，連頭都不敢回。
程念被拽得踉蹌，卻還是回頭朝雲笙伸手。
李雯也扭頭看著雲笙，“雲笙！快走啊！”
雲笙遲疑了一下，盯著那道在汙染物群中瘋狂殺戮的身影。
她好不容易遇見的司燼。
怎麼能丟下他？
“你愣著幹甚麼！”李雯急得眼睛都紅了，“那是黑暗哨兵！他清醒的時候可能不會傷你，但現在這個狀態，誰知道下一秒會怎樣！”
雲笙咬了咬牙。
司燼的身影在汙染物群中穿梭，那些猙獰的B級、C級汙染物在他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
一頭裂脊蜥被他一拳貫穿頭顱，三根刺骨藤同時刺向他，卻被他一掌震成齏粉。
他的動作確實越來越亂，那些黑紋翻湧得厲害，但那些汙染物在他面前，依舊毫無還手之力。
以他的實力……這些汙染物，確實傷不到他。
真正危險的，是他自己。
可她能做甚麼？
她留下，能做甚麼？
以她這點微末的實力，衝上去只會是拖後腿。
那些B級汙染物，她對付一頭都要拼盡全力，而這裡還有十幾頭。
留下……說不定真的只是給他添亂。
雲笙的手指攥緊，又鬆開。
她深深看了司燼一眼，他正好撕碎一頭撲來的巨獸，身形依舊凌厲如刀。
確認他暫時沒有危險。
確認那些汙染物傷不到他。
“……走。”
雲笙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李雯愣了一下，隨即衝上來拽住她的手臂，拖著她往後撤。
雲笙沒有掙扎。
只是一步三回頭，目光始終鎖著那道黑色的身影。
直到他被湧動的汙染物群徹底淹沒在視線裡。
一行人踉蹌著跑出數百米，直到那片河床徹底被起伏的丘陵擋住，才終於停下腳步。
程念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氣。
李雯靠著塊岩石，臉色蒼白。
何逸沉默地給手臂上的傷口纏繃帶，周穎靠在一邊，目光復雜地盯著來路。
郭凱和馬宇站在高處，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趙倩第一個緩過來。
她猛地轉身，死死瞪著雲笙，聲音尖銳得刺耳。
“雲笙，剛才叫你走，你為甚麼不走？你想害死我們大家嗎？！”
雲笙抬眼看她，沒說話。
“還有！”趙倩上前一步，步步緊逼，“你跟那個黑暗哨兵……你是不是認識他？剛才你衝著他喊甚麼？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有多危險？萬一他轉頭攻擊我們，我們全都得死在那兒！”
程念臉色一變，下意識想開口幫雲笙說話。
但云笙已經開口了。
她神色平靜，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我不認識他，你別隨便給我扣帽子。”
趙倩一噎。
“我第一次見到黑暗哨兵，當時他看著我的時候，我整個人完全不能動了。趙倩，如果是你正面對上那樣的黑暗哨兵，你能確保你還能完全正常嗎？後來我看到他衝進了汙染物群，戰力那麼強大，有點被震住了，才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趙倩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找不出反駁的話。
旁邊，程念適時地接了一句：“要是她的話，估計當時腿都嚇軟了。”
李雯沒忍住，笑了一聲。
趙倩的臉更紅了，狠狠瞪了程念一眼，她雖然還是懷疑雲笙，但也沒甚麼實質證據。
當時她離雲笙太遠了，根本沒聽到她說了甚麼。
雲笙沒再理她。
她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丘陵遮擋的方向。
那裡已經甚麼都看不見了。
可她心裡，卻像是被甚麼東西揪著，久久落不下來。
司燼，他現在失控得這麼厲害了，那些汙染物真的傷不到他嗎？
她還是太弱小了，否則剛才就能衝上去幫忙了！
司燼，你一定要沒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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