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瞬間驚呼四起，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東倒西歪。
雲笙反應極快，在顛簸初現的剎那便用手死死抵住前方座椅靠背，穩住身形，但心臟仍因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而驟然收緊。
運輸車如同醉漢般在路上劇烈扭動了幾下，引擎發出不正常的高頻轟鳴，隨後速度明顯減緩，最終伴隨著一聲悶響和洩氣般的聲音，徹底停在了路中間。
“所有人保持鎮靜！待在座位上！”
坐在第一排的第三小組引導員，一位面容嚴肅的中年男性，大聲喝道，同時迅速拿起通訊器與駕駛員溝通。
車廂內混亂稍止，但不安的氣氛瞬間瀰漫開來。
這還沒進入真正的緩衝區，怎麼就出事了？
“報告，”駕駛員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傳來，“右後側傳動軸疑似遭到不明異物撞擊或纏繞，導致機械故障，無法繼續行駛，需要緊急檢修！”
不明異物？撞擊？
雲笙眉頭緊蹙。
這條路線是塔臺常用的安全通道，定期清理維護，怎麼會突然出現能導致車輛嚴重故障的“不明異物”？
是意外？
還是……
她下意識地看向窗外。
車停在一條相對狹窄的碎石路上，一側是稀疏的枯樹林，另一側則是逐漸開始出現汙染侵蝕痕跡的荒蕪山坡，遠處天際線的灰霧似乎更近了一些。
這裡，已經算不上絕對安全的後方了。
“所有人注意！”
引導員面色凝重，透過車內揚聲器宣佈。
“車輛出現不明機械故障，需要緊急檢修。為保證安全，所有人攜帶好個人裝備，有序下車，在車輛左側空地集合。保持警戒隊形，不要遠離！”
命令一下，車廂內頓時騷動更甚。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這條路線很安全嗎？”
“是不是汙染區那些東西蔓延過來了？我聽說有些汙染物會故意破壞車輛……”
“別瞎說！這還沒進緩衝區呢！”旁邊有人反駁，但語氣同樣發虛。
“那是甚麼撞的？總不能是石頭吧？軍用運輸車的傳動軸哪有那麼脆弱！”
七嘴八舌的疑問和猜測在車廂內此起彼伏，讓本就不安的氣氛更加躁動。
一個短髮男學員探身往窗外張望，旋即縮回頭，臉色發白。
“外面、外面怎麼那麼安靜？會不會有……”
“你能不能別說了！”有人立馬打斷他。
“好了，都別吵！”引導員厲聲喝止，“服從命令，先下車！助理引導員，注意警戒！”
坐在後排的兩名助理引導員迅速起身，一個端起檢測儀器，另一個拿著武器，神色凝重。
他們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學員們心頭髮緊。
雲笙混在人群中，動作看似與其他學員無異，但一下車，她的目光就迅速而隱蔽地掃過四周環境。
碎石路、稀疏枯林、荒蕪山坡、漸近的灰霧……與她之前檢視的塔臺通用安全通道的地貌特徵有明顯出入。
她不動聲色地開啟手腕上的終端，調出出發前下發的官方路線圖，同時快速啟動了定位功能。
幾秒後，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座標，以及她比對出的周邊地形簡圖，雲笙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此刻所在位置的座標，已經偏離了預定安全通道！
更讓她背脊發涼的是，這個座標，與她剛收到的檔案《10號緩衝區東南側地形及潛在風險點詳析》中，用醒目紅色三角符號標記的一處潛在高危區域，幾乎完全重合！
這已經不是偏離安全通道，根本就是……直接開進了潛在高危區域？
冷汗瞬間浸溼了她的掌心。
雲笙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快速掃過周圍正在集合的組員。
大多數學員臉上都是驚慌和困惑，正不安地打量著四周陌生的環境，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也有人試圖向引導員或隨車助理詢問情況。
似乎根本沒人發現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有多危險！
就在這時，她手腕上的終端忽然震動了一下。
雲笙垂眸，螢幕亮起，是那個白色預設頭像的訊息，回覆她很久之前的那個問題。
S-1：第三小組隨行戰鬥哨兵，代號白虎。我胸前會佩戴白虎徽章，便於識別。
代號“白虎”？
雲笙迅速核對記憶，小組公共頻道成員列表裡，似乎沒有代號白虎的隨行哨兵啊？
她抿緊嘴唇，指尖飛速敲擊。
F-3：您好像是單獨加我的？剛才我觀察了，其他學員似乎都沒有收到類似的單獨聯絡。我應該沒特殊到需要被額外關照的程度吧？
傳送。
這一次，回覆來得比之前略慢，彷彿對方在措辭。
S-1：別人的情況我不清楚，我得到的指令，就是保護第三小組成員F-3，也就是保護你。可能你能以F級參與這次培訓，有甚麼特別之處吧。
雲笙眉心微蹙。
這個解釋跟沒解釋也差不了多少，但她沒有追問，因為現在有更迫切的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敲字。
F-3：我可以相信你嗎？
S-1：出了甚麼狀況？
緊接著，又一條資訊瞬間彈出。
S-1：你可以嘗試相信我，把你那邊的情況告訴我。
嘗試相信，他沒有承諾甚麼，沒有信誓旦旦，甚至沒有解釋理由。
但正是這種不帶任何修飾的坦誠，反而讓雲笙緊繃的神經鬆動了一絲。
她不再猶豫，快速將當前的情況輸入。
F-3：我們乘坐的運輸車突發機械故障，現已停下。但停車座標與您資料中的一處潛在高危區域標記點完全重合。據我觀察，其他學員及引導員尚未意識到座標偏離問題，您的資料是真的嗎？我們現在是不是很危險？
對方的回覆來得很快。
S-1：資料屬實，你們現在的停車位置確為潛在高危區域。檢修隊預計20分鐘後抵達。儘量待在原地，時刻警惕，不要信任何異常聲響或光影，保持終端基礎功能即可。
雲笙看到這乾脆利落的回答，卻想到了另一件事。
F-3：您提供的資料，詳盡程度遠超引導員下發的通用版本，甚至還包含了未公開的高危區域座標與特徵分析。這已經觸及塔臺核心安全資料範疇。您這樣做，算不算洩露核心資料？
這一次，回覆略有延遲，但依舊乾脆。
S-1：算。
S-1：但你不必在意。你只需要記住裡面的內容，然後，活下去。
活下去？
雲笙盯著這三個字，心底卻像被倒入了凍徹骨髓的冰水，寒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對方毫不避諱地承認了自己在違規，卻用一個如此輕描淡寫的理由來搪塞她。
這太不正常了。
一個塔臺的正規戰鬥哨兵，為何要為一個素未謀面的F級預備嚮導，冒如此巨大的風險？
他到底有甚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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