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基地恢復了往日的秩序。雖然劉主任臨走前放了狠話,但只要軍區正式的紅標頭檔案沒下來,陸尋這個隊長還得接著幹。
只是回到家,氣氛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
蘇晚一進門,臉上的笑容就收了起來。她也不理陸尋,徑直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啪”的一聲。
陸尋正在解風紀扣的手一頓,心裡咯噔一下。這動靜,不對勁。
“怎麼了?”陸尋走過去,想要去拉她的手,“剛才不是挺解氣的嗎?那老東西被狗攆得像兔子一樣。”
蘇晚側身避開了他的手,轉過身,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那眼神裡沒有怒火,卻帶著一種讓陸尋心裡發毛的冷靜。
“陸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英雄?”蘇晚問。
“啊?”陸尋摸不著頭腦,“我也沒說我是英雄啊。就是看不慣他欺負你。”
“看不慣就能隨便動手?”蘇晚突然拔高了音量,“他是政治部主任!你是現役軍官!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擰他的手,還威脅要弄死他?陸尋,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陸尋愣住了。他以為蘇晚會誇他,會感動,沒想到劈頭蓋臉是一頓訓。
“我那不是……”陸尋想要辯解,“我那是嚇唬他。再說了,我有分寸,那力道頂多讓他疼兩天,驗傷都驗不出來。”
“驗不出來就沒事了?”蘇晚眼圈紅了,“萬一他真的在回去路上出個好歹,或者他在軍區亂咬一通,給你安個‘軍閥作風’的帽子,你這身軍裝還要不要了?你辛辛苦苦拼出來的‘利刃’還要不要了?”
陸尋沉默了。他看著蘇晚發紅的眼眶,心裡那點大男子主義的火氣瞬間就滅了。他知道,蘇晚是怕了。不是怕劉主任,是怕失去他,怕他的前途毀在這一時衝動上。
“我錯了。”陸尋低下頭,像個犯了錯的大狼狗,剛才在外面那股子煞氣蕩然無存,“我不該衝動。但我當時看著他對你指指點點,我這火就壓不住。”
“壓不住也得壓!”蘇晚戳著他的胸口,“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有我,有家,還有那麼多跟著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倒了,我們怎麼辦?”
陸尋抓住她在胸口亂戳的手指,放在嘴邊親了一下:“我知道。以後不會了。我保證,下次換個陰著來的法子,不讓人抓把柄。”
“你還想有下次?”蘇晚氣笑了,抽回手,“陸尋,你給我聽好了。鑑於你這次嚴重的無組織無紀律行為,必須要接受家庭內部處分。”
“甚麼處分?”陸尋立正站好,“寫檢討?五千字?”
“寫檢討太便宜你了。”蘇晚指了指堂屋那個只有一米五長的舊木沙發,“今晚,你睡沙發。”
陸尋傻眼了。
“媳婦兒,這……這也太狠了吧?”陸尋看了一眼那個硬邦邦、窄巴巴的木頭架子,“那玩意兒還沒我腿長,我也睡不下啊。再說了,山裡晚上冷……”
“冷就多蓋兩床被子。”蘇晚鐵面無私,“沒得商量。這是讓你長長記性,以後動腦子別動拳頭。”
說完,蘇晚抱起正在旁邊看熱鬧的大橘,轉身進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還反鎖了。
陸尋站在堂屋裡,看著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那個怎麼看怎麼難受的沙發,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就叫,一物降一物。在外頭他是威風八面的陸閻王,回到家,他就是個毫無家庭地位的妻管嚴。
夜深了。山裡的風呼呼地吹著,窗戶紙嘩啦啦作響。
陸尋蜷縮在那個小沙發上,兩條大長腿不得不搭在扶手上,姿勢別提多彆扭了。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一是這沙發確實硬,硌得慌;二是他習慣了懷裡摟著軟乎乎的媳婦,這會兒懷裡空蕩蕩的,心裡也空。
“喵~”
一聲輕叫。臥室門開了一條縫。
大橘邁著優雅的貓步走了出來,嘴裡還叼著一床厚實的羊毛毯子。那是蘇晚最喜歡的一條,平時都捨不得用。
大橘把毯子拖到沙發邊,嫌棄地看了陸尋一眼。
【喵~鏟屎官讓我給你送來的。她說怕你凍死了沒人給她做飯。哼,女人就是心軟。】
陸尋撈起毯子,上面還帶著蘇晚身上的馨香。他心裡一暖,那點委屈早就飛到爪哇國去了。
“謝了,胖子。”陸尋伸手想摸摸貓頭。
橘貓靈活地躲開,跳上窗臺,那是它的專屬瞭望哨。
陸尋蓋好毯子,看著窗臺上那個圓滾滾的剪影,嘴角勾起一抹笑。蘇晚嘴硬心軟,他知道。這沙發睡得值。
然而,就在陸尋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窗臺上的大橘突然站了起來,原本懶散的姿態瞬間緊繃,尾巴上的毛全都炸開了。
它對著窗外黑漆漆的院牆,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充滿威脅的喉音。
【嗚——!】
陸尋瞬間清醒。那是野獸遇到天敵時的反應。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手無聲無息地摸向了枕頭底下的手槍(雖然睡沙發,槍是不離身的)。他悄無聲息地滑下沙發,貼著牆根,慢慢向窗戶靠近。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但陸尋的直覺告訴他,有甚麼東西進來了。不是人,因為沒有腳步聲。也不是普通的野獸,因為大橘從來沒這麼緊張過。
藉著月光,陸尋看到院子那棵老核桃樹下,似乎有一道細長的黑影在蠕動。
那是一條蛇。
但不是普通的蛇。那條蛇通體赤紅,三角形的腦袋上竟然長著一點微微的凸起,正順著樹幹蜿蜒而上,目標竟然是……他和蘇晚的臥室窗戶。
陸尋瞳孔猛縮。
這種蛇,他在邊境線上聽老獵人說過,叫“赤練鬼”,劇毒無比,而且極通人性,通常是被懂行的人養來……殺人的。
陸尋沒敢開槍,怕驚動了蛇讓它亂竄傷人。他抄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深吸一口氣,像是獵豹一樣,猛地拉開房門衝了出去。
與此同時,臥室的門也開了。
蘇晚穿著睡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個裝雄黃酒的噴壺,眼神清冷如霜。
“大橘,幹活。”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