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的大買賣，其實是省裡急需一批野生天麻。這東西在南邊深山裡有，但因為生長環境隱蔽，一般人很難挖到。
蘇晚沒當場答應，只說要考慮考慮。畢竟上次那是運氣好，加上有陸尋護著。這回陸尋歸隊了，她一個人進深山，確實得掂量掂量。
送走王主任，蘇晚把那兩瓶麥乳精收好，打算給張蘭寄回去。
中午，陸尋準時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蘇晚正對著那件半成品的上衣發愁。袖子有點上歪了，拆了半天線頭。
“別弄了，先吃飯。”陸尋把從食堂打回來的紅燒肉放在桌上。
蘇晚放下針線，揉了揉眼睛：“這針線活比抓野豬還累。”
“下午帶你去個地方。”陸尋盛好飯，遞給她。
“去哪？”
“服務社。”陸尋看了一眼那件怎麼看怎麼彆扭的衣服，“找個專業師傅指導一下，或者直接讓他們做。”
蘇晚有點不服氣：“我都做了一半了！”
“心意到了就行。”陸尋給她夾了一塊肉，“術業有專攻。”
吃完飯，兩人出門。
駐地的服務社在營區東邊，離家屬院有段距離。這條路是新修的水泥路，兩邊種著高大的木棉樹。
下午的陽光正好，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陸尋走在外側，步子邁得不大，剛好能配合蘇晚的節奏。
這時候正是午休結束，路上的戰士多了起來。一個個穿著綠軍裝的小夥子，見到陸尋都啪地立正敬禮。
“長官好！嫂子好！”
聲音洪亮，震得樹葉都抖。
蘇晚一開始還笑著點頭，後來臉都要笑僵了。
“你們團的人嗓門都這麼大嗎？”蘇晚小聲嘀咕。
陸尋目視前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這叫精氣神。”
走到一段人少的路段，蘇晚的手臂隨著走路的節奏前後擺動，偶爾會蹭到陸尋的手背。
陸尋的手很大，指節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帶著一種充滿力量的粗糙感。
每一次觸碰，都像是有電流竄過。
陸尋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他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那隻原本垂在身側的手，突然僵硬地往旁邊伸了伸。
沒抓著。
蘇晚正好把手抬起來理頭髮。
陸尋抓了個空，手尷尬地懸在半空，最後只能假裝是在整理袖口。
橘貓趴在蘇晚的肩頭，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喵~笨死算了。抓個手還要做假動作？直接上去牽啊！能不能有點長官的魄力？我都替你著急。】
蘇晚忍著笑，把頭髮別到耳後，手重新放下來。
這一次，她故意把手往陸尋那邊靠了靠。
陸尋沒再猶豫。
一隻溫熱、乾燥、帶著薄繭的大手，猛地把她的手包裹住了。
他的力道有點大，甚至捏得蘇晚有點疼，透著一股子緊張和生澀。
蘇晚的手在他掌心裡顯得格外嬌小。她沒掙扎，反而把手指擠進他的指縫裡，變成了十指相扣。
陸尋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握得更緊了。
兩人誰也沒說話，只是腳步都亂了節奏。
“手心出汗了。”蘇晚小聲說。
“熱的。”陸尋嘴硬，堅決不鬆開。
“哦，熱的。”蘇晚看著前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這就是這個年代的愛情嗎？含蓄，剋制，連牽個手都要鼓起莫大的勇氣，卻又純粹得讓人心動。
正如他們所說，這確實是“第一次牽手”。不是那種禮節性的攙扶，也不是為了做戲給別人看，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兩顆心想要靠近的試探。
正走著，迎面走來幾個營連級幹部。
他們看見陸尋，剛要敬禮，視線卻落在了兩人緊握的手上。
在這個保守的年代，大庭廣眾之下手牽手，那可是相當“前衛”的舉動。
幾個幹部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敬禮的手舉到一半忘了放下來，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長……長官……”
陸尋面不改色，腳步都沒停，只是微微頷首：“嗯。”
但他握著蘇晚的手，紋絲沒動，甚至還稍微抬高了一點點，像是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這哪裡是打招呼，分明是宣誓主權。
等那幾個幹部走遠了，還能聽見後面傳來的竊竊私語。
“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咱們閻王長官？”
“我也看見了……牽著手呢……”
“這嫂子厲害啊，把咱們長官馴得服服帖帖的。”
蘇晚聽著後面的議論，臉頰有點發燙，想把手抽出來。
“好多人看著呢。”
“看就看。”陸尋目不斜視，“我牽自己媳婦，犯法？”
“不犯法，但是影響不好。”
“有甚麼不好？”陸尋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眼神認真，“以前沒牽過，以後補上。這條路長，我想一直這麼牽著走下去。”
蘇晚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這男人，說起情話來真是一套一套的，關鍵他還一臉嚴肅，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肉麻。
“行行行，牽牽牽。”蘇晚無奈又甜蜜，“只要你不怕被你的兵笑話。”
“他們那是羨慕。”陸尋重新邁開步子。
到了服務社，裡面的裁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
看見陸尋那塊藏青色的布料，老師傅讚不絕口：“好料子啊，這棉布織得密，做中山裝最合適。”
蘇晚把那件半成品拿出來：“師傅，您看能不能救救？我這袖子總是上不好。”
老師傅看了一眼，樂了：“小同志，你這線走得倒是直，就是裁剪的時候沒留夠縫份。不過沒事，這料子寬裕，我給你修修。”
量尺寸的時候，老師傅讓陸尋站直。
“小夥子身板正，也就是當兵的才有這架子。這衣服做出來肯定精神。”
蘇晚站在一旁看著，陸尋就像個聽話的大木偶，任由老師傅擺弄。但他只要一轉頭，視線就會落在蘇晚身上，那眼神裡的溫柔，連老師傅都看出來了。
“行了，下週來拿。”老師傅開了個單子。
從服務社出來，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晚霞把整個營區染成了一片橘紅。
“走回去？”陸尋問。
“嗯。”
回去的路上，兩人依舊牽著手。這一次，陸尋自然多了，不再那麼僵硬，大拇指還在蘇晚的手背上輕輕摩挲。
橘貓趴在蘇晚肩頭打呼嚕，顯然是對這頓狗糧吃撐了。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蘇晚突然停下腳步。
“陸尋。”
“嗯？”
“你今天……很高興？”
陸尋低頭看著她，夕陽在他眼底映出兩個小小的蘇晚。
“嗯。”他承認得坦蕩。
“因為衣服？”
“因為你。”
蘇晚笑了，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也很高興。”
陸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那種滾燙的感覺一直燒到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