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陸景和張蘭早就睡了。
陸尋在堂屋坐了一會兒,看樣子是想問蘇晚打算怎麼辦,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早點睡,明天我讓警衛排去搜山。”
“搜山有甚麼用,表又沒長翅膀飛山上。”蘇晚擺擺手,把他推進裡屋,“你別管了,我要是真輸了,你就等著養我一輩子吧。”
門關上,蘇晚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她確實不知道表在哪,但她有的是幫手。
窗臺上,橘貓正四仰八叉地躺著,見她進來,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喵~那女人身上全是謊話的味道。表肯定不在禮堂,我剛才在房樑上看得清清楚楚,她根本沒帶那塊貴表出來。】
“沒帶出來?”蘇晚眼睛一亮,壓低聲音,“那就是還在文工團的宿舍裡?”
【大概吧。不過那地方我不熟,門口有兩條大狼狗,兇得很,我可不去送死。】橘貓傲嬌地舔了舔爪子。
既然貓進不去,那就得換個體積小、無孔不入的偵察兵了。
蘇晚從櫃子裡翻出一塊做點心剩下的冰糖,又找了個小碟子,倒了點水化開。她端著碟子,蹲到了牆角的那個螞蟻洞邊上。
這螞蟻洞她早就觀察過了,是窩黑螞蟻,個頭大,數量多,在這個院子裡算是“一霸”。
她用手指蘸了點糖水,在洞口畫了個圈。
沒過一會兒,一隻負責偵查的工蟻探頭探腦地出來了。觸角碰了碰糖水,興奮地狂抖,轉身就跑回去報信。
緊接著,黑壓壓的螞蟻大軍湧了出來。
蘇晚閉上眼,凝神靜氣。腦海裡那種奇特的頻率再次接通了。
【甜!好甜!兄弟們衝啊!天上掉糖水了!】
【這就是神蹟!女王萬歲!】
嘈雜的訊號在腦子裡亂竄。蘇晚集中精神,嘗試著向那隻個頭最大的兵蟻頭目傳送意念。
“想吃更多的糖嗎?”
正在搬運糖水的兵蟻頭目頓住了,觸角僵直地指向蘇晚。
【是誰?誰在說話?】
“我是給你們糖的人。”蘇晚在腦海裡描繪出那塊歐米茄手錶的形狀——銀色的,圓形的,會發出“滴答滴答”聲音的,還有那種特有的金屬味道。
“幫我找到這個東西,就在東邊那個紅磚房(文工團宿舍)裡。找到了,我給你們一整罐蜂蜜。”
一整罐蜂蜜!
這個誘惑對於螞蟻來說,無異於人類聽到“每個人發一套四合院”。
兵蟻頭目的觸角瘋狂擺動,迅速將資訊傳遞下去。
【全體集合!緊急任務!為了蜂蜜!】
【目標:東邊紅房子,銀色圓形物體,有滴答聲!】
【工兵一營,負責一樓!工兵二營,上二樓!動作快,別讓隔壁紅螞蟻搶了功勞!】
看著浩浩蕩蕩排成長龍消失在牆角的螞蟻大軍,蘇晚滿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這叫甚麼?這就叫特種作戰。
這一夜,蘇晚睡得很安穩。陸尋那邊卻是輾轉反側,幾次想起來看看蘇晚是不是在偷偷哭,結果走到門口聽到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又氣又不解地回去了。
這女人,心是有多大?
第二天一大早,蘇晚是被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吵醒的。
她翻身下床,看到牆角那隊螞蟻已經回來了。領頭的兵蟻看起來疲憊不堪,但觸角揮舞得很有節奏。
【報告!報告!找到了!】
蘇晚趕緊蹲下,遞過去一顆早就準備好的高階水果糖。
【就在二樓最裡面那個房間!那個味道很臭的女人床底下!】
最裡面的房間,那是林月娥的單人宿舍。
【藏得可嚴實了!在床板下面,第三塊木板和牆縫的夾層裡,包著一塊手絹,還要挖開一點牆皮才能看見。如果不是老六鑽進去了,根本發現不了!】
床板下的夾層。
蘇晚冷笑。這林月娥心理素質夠硬的,居然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這就叫燈下黑,誰能想到丟了東西的人,東西就在自己屁股底下壓著?
“幹得漂亮。”蘇晚把水果糖放在洞口,“答應你們的蜂蜜,晚上給你們兌水喝。”
得到了確切情報,蘇晚洗漱完,心情大好地哼著歌進了廚房。
早飯是小米粥配蔥油餅。陸尋出來的時候,眼底有兩團烏青,看樣子是一宿沒睡好。
“吃飯。”蘇晚給他盛了一碗粥,“吃飽了才有力氣看戲。”
“你找到線索了?”陸尋看著她神采奕奕的臉,有些懷疑。
“算是吧。”蘇晚咬了一口酥脆的蔥油餅,“不過這戲得大家一起看才精彩。待會兒你去趟團部,就說接到群眾舉報,文工團宿舍衛生髒亂差,甚至有人私藏違禁品,建議搞一次突擊衛生大檢查。”
“衛生檢查?”陸尋眉頭一皺,“這和找表有甚麼關係?”
“你別管,照做就是了。”蘇晚湊過去,壓低聲音,“最好把林月娥那個當政委的舅舅也叫上,讓他親眼看看,他外甥女的宿舍到底有多‘乾淨’。”
陸尋看著她眼中閃爍的狡黠光芒,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
上午十點,陽光正好。
文工團的姑娘們正在排練室壓腿,突然接到通知,團部領導和保衛科要聯合進行衛生突擊檢查。
林月娥心裡咯噔一下。
衛生檢查?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宿舍方向。那塊表她藏得極其隱秘,床板下的縫隙只有手指寬,還特意用牆皮糊了一下,應該萬無一失。而且衛生檢查一般只看表面,誰會去翻床板?
“林醫生,你怎麼臉色不太好?”旁邊的小護士問。
“沒……沒甚麼,昨晚沒睡好。”林月娥強作鎮定,“走吧,我們也去看看,別是有甚麼老鼠蟑螂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宿舍樓走去。
蘇晚跟在陸尋身後,手裡還提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蘋果,一副來看熱鬧的家屬模樣。
走到林月娥宿舍門口時,蘇晚突然停下了腳步,抽了抽鼻子。
“甚麼味兒啊?”蘇晚大聲說道,“這麼香?林醫生,你在宿舍裡藏好吃的了?”
林月娥心裡有鬼,強笑道:“哪有甚麼好吃的,蘇嫂子聞錯了吧。”
“不對,就是那個味兒。”蘇晚指著那個牆角,“甜得發膩,像是……蜂蜜?”
她話音剛落,只見從床腳的縫隙裡,密密麻麻地爬出了一長串螞蟻。
那不是幾十只,是成百上千只!
它們像是受到了甚麼召喚,黑色的洪流源源不斷地從床板下面的縫隙裡湧出來,有些甚至爬到了床單上。
“呀!螞蟻!好多螞蟻!”
幾個膽小的女兵尖叫起來。
帶隊的政委臉色一沉:“怎麼回事?這就是文工團的衛生標準?床底下養螞蟻?”
林月娥的臉瞬間煞白。她哪裡知道,昨晚蘇晚讓螞蟻找東西的時候,那隻貪吃的“老六”螞蟻不小心把那塊包裹手錶的帕子上沾了一點糖水,現在引來了全宿舍樓的螞蟻聚餐。
“把床板掀開!徹底清理!”政委一聲令下。
“不!不能掀!”林月娥下意識地衝過去,擋在床前,聲音尖利得有些變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