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蘭直接炸了。
要知道,現在一個普通工人的工資,一個月也就二三十塊錢。
一百塊,是他們家大半年的收入了。
陸尋盯著蘇晚,眼神深不見底。
他想從她臉上看出一些熟悉的撒潑痕跡,但是沒有。
“我沒錢。”
陸尋冷冷的吐出三個字。
“沒錢?”
蘇晚笑了,那笑容在七十年代樸素的房間裡,顯得有些晃眼,“陸長官,你這就沒意思了。騙誰呢?全防區大院誰不知道你津貼高,屢立戰功,獎金拿到手軟?”
這些資訊,都是她從原主的記憶裡翻出來的。
陸尋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眼前的蘇晚,和以前那個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不僅條理清晰,甚至還帶著一股子逼人的氣勢。
“我再說一遍,我沒錢。”
陸尋的語氣加重了,“你要是想離婚,就簽字。不想離,就安分點。”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對張蘭和陸景說:
“媽,小景,你們先出去。”
張蘭還想說甚麼,但看到陸尋不容置喙的眼神,只能不甘心的拉著陸景走了出去。
門關上後,屋子裡只剩下蘇晚和陸尋。
還有窗臺上那隻看戲的貓。
【嘖嘖,男主人生氣了。他最討厭女人跟他談錢,覺得庸俗。這個蘇晚算是踩到雷了。】
蘇晚聽著貓的心聲,心裡有了底。
原來是這樣。
她就是要打破他對自己庸俗的刻板印象。
“陸尋。”
蘇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個頭,需要微微仰視他。
“我不要錢了。”
她突然改口。
陸尋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似乎在說“我就知道”。
“但是,”蘇晚話鋒一轉,“我不離婚。”
陸尋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你又想耍甚麼花樣?”
“不耍花樣。”
蘇晚的表情很認真,“我仔細想過了,離婚對我沒好處。我一個女人,在這個地方人生地不熟,離了婚我怎麼活?”
她頓了頓,繼續說:
“所以,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好好跟你過日子。”
陸尋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好好過日子?就憑你?”
他的語氣裡滿是懷疑和不屑。
“對,就憑我。”
蘇晚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說,“我會做一個好妻子,一個好兒媳,一個好嫂子。不信,我們打個賭。”
“賭甚麼?”
陸尋似乎被她勾起了一點興趣。
“就賭一個月。”
蘇晚伸出手指,“一個月之內,如果我還是像以前一樣無理取鬧,不知好歹,我二話不說,淨身出戶。但如果我做到了,你就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
“現在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蘇晚狡黠一笑。
對付這種掌控欲強的男人,就不能讓他完全看透。
陸尋沉默了。
他盯著眼前的女人,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
可是沒有。
她的眼神坦蕩的讓他有些心驚。
窗外的貓又開始廣播了。
【這女人有點東西啊,以退為進,還設下了賭約。男主人好像有點動搖了。】
蘇晚心裡暗笑,這貓簡直是她的神助攻。
“好。”
良久,陸尋吐出一個字。
“我給你一個月時間。”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得到他的承諾,蘇晚鬆了口氣。
第一步,算是穩住了。
“那……離婚協議書?”
她指了指桌上的檔案。
陸尋走過去,拿起協議書,當著她的面,撕成了兩半。
“一個月後,如果你做不到,我會準備一份新的。”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間。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一個月?
足夠她扭轉乾坤了。
第二天一早,蘇晚是被院子裡的雞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還有些恍惚,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在那個高檔的頂層公寓,而是在七十年代的防區大院。
她坐起身,感覺身上有些黏膩。
這個年代條件有限,洗澡很不方便。
原主又是個愛乾淨的,幾天沒洗澡就渾身難受。
她決定先燒點水擦擦身子。
她走出房間,張蘭和陸景已經坐在堂屋裡吃早飯了。
看到她出來,陸景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的說: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的大小姐居然起這麼早?”
張蘭也冷哼一聲,把一碗稀的能照見人影的粥用力的放在桌上。
蘇晚沒理她們,徑直走向廚房。
她記得原主有一件很喜歡的連衣裙,是她從滬市帶來的,前幾天不見了,為此還大鬧了一場,懷疑是陸景偷了。
她一邊燒水,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這時,一隻黑色的母雞帶著幾隻小雞仔,咯咯噠的從她腳邊走過。
蘇晚的耳朵動了動。
【這女人真笨,那條漂亮的裙子就在柴火堆下面壓著呢,是那個叫陸景的小丫頭藏起來的,想看她出醜。】
蘇晚的眼睛亮了。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不動聲色的燒好水,端回房間擦洗了身體,換上一件乾淨的舊衣服。
然後,她走到院子裡的柴火堆旁。
陸景正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啃著窩窩頭,一邊用挑釁的眼神看著她。
蘇晚裝作不經意的踢了踢柴火。
“哎呀,這柴火堆的也太亂了,得整理一下。”
她說著,就開始動手搬柴火。
陸景的臉色變了變,有些緊張的站了起來。
“你……你幹甚麼?別亂動!”
蘇晚像是沒聽見,繼續搬著。
很快,一抹鮮亮的顏色的布料從柴火堆底下露了出來。
蘇晚故作驚訝的“咦”了一聲,伸手把那件連衣裙扯了出來。
裙子被壓的皺巴巴的,還沾了些草屑。
“這不是我的裙子嗎?怎麼會在這裡?”
蘇晚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臉“疑惑”的看向陸景。
陸景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我……我怎麼知道!說不定是你自己亂扔的!”
“是嗎?”
蘇晚笑了笑,拿著裙子走到她面前,“小景,做人要誠實。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要亂拿。這次就算了,下次再這樣,我就直接告訴哥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
陸景被她看的的心虛,咬著嘴唇,眼圈一紅,居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你欺負我!媽!嫂子欺負我!”
她一邊哭,一邊跑進了屋裡。
蘇晚看著她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才哪到哪兒啊。
陸景的哭聲很快引來了張蘭。
張蘭像一隻護崽的母雞,衝出來就指著蘇晚的鼻子罵。
“蘇晚!你又對小景做甚麼了?你這個喪門星,一來我們家就沒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