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走在街上，處處可聞百姓歡聲笑語，彷彿往後的日子也不覺苦悶，愈過愈有盼頭了。
“過年了，俺家也買只燒雞吃，再給家裡兩個丫頭扯布做件新衣裳。前兩年日子苦，多虧了謝夫人吶！俺家男人幫著開荒做工，日日都有工錢拿，日子可不就越過越好了！”
“俺家也是。俺兩個兒子都在那招賢閣裡找活幹，窮苦人家不收錢，免費幫著找活。起先是去開荒，還管飯嘞。後來俺家大兒子機靈，分到謝夫人的鋪子裡，負責當長工趕車送菜去！俺兒說了，他連那黑騎的軍營都進過……”
“哎呦哎呦，了不得！我家閨女也在謝夫人鋪子裡，說是賣茶飲，還學會了做甚麼牛乳茶。一月給兩百文工錢，逢年過節還給髮菜、發糧！”
眾人一聽這話，有羨慕的，也有跟著顯擺的。
總而言之便是，如今日子好，大夥兒都不缺錢花了！
這都得謝謝夫人，謝謝府上下。
故除夕當日一早，謝府方開門，小廝還困得直打哈欠，低頭一瞧，霎時嚇醒了。
“文管家！文管家！您快出來瞧瞧，這……這這這……”
只見謝府門前堆滿了物事，送甚麼的皆有，雞蛋、肉、自家醃的醬菜、酒……
雖不貴重，可分量皆不少，將謝府門前都快堆滿了。
文叔跑來一瞧便明，這是夫人仁善積德，百姓也知感恩，過年了，都想表表心意，給夫人送年禮來了。
“去請夫人過來。”文叔不敢自作主張收下，忙遣人去給葉窈傳話。
葉窈正同姜攸寧等人用早膳，得知後，眾人便一道出去瞧。
見謝府門前堆滿的物事，葉窈心頭一暖，對著躲在暗處探頭探腦、不敢出來的百姓，笑著揚聲道：
“多謝大家！多謝大家的年禮！葉窈在此謝過了！新的一年，祝大家萬事順遂、健健康康、平安喜樂、吉祥美滿！”
她親自躬身道謝，身後眾人亦跟著抱拳行禮。
“皆是百姓的一片心意，收下罷。”葉窈發話讓收，小廝們便動手，將那些物事搬回府中。
今日除夕，全城皆歇。
謝府自也不例外。
大夥兒不幹別的，就吃吃喝喝，或陪著姜玉淑玩耍，或在灶屋幫手籌備年夜飯。
謝寒朔三人註定是趕不回了，路上耽擱太多時日，無法返程，只得留在京城過年。
蕭景琰來信說，今年他三人皆在豫王府用年夜飯，大年初一則要進宮赴宮宴。
北國使團亦同，大年初一一同參宴。
雖眾人未能團圓，可知曉三人平安，已是件令人心滿意足的喜事了。
“我都不急，倒是我爹，這便要忙著為我備嫁妝了，說今年無論如何都得將我嫁出去，真是……”
姜攸寧提起自家婚事便哭笑不得，嘀咕說林玄青都未上門提親，她急著備甚麼。
葉窈調侃：“寧姐姐這般說，林大哥可要傷心了。你先前說讓人家做上門女婿，人家都應了，這還不夠麼？”
堂堂七品武將，甘願做姜家上門女婿，單此一條，姜家便不好意思收人家彩禮了。
再說了，林玄青孤家寡人的，就那點俸祿，可莫為難人家了。
姜攸寧羞紅了臉，哼了一聲，不好意思再對自家男人指指點點了。
“醬烤鴨、蜜汁燒雞、椒花排骨、東坡肉、紅燒雙魚、燉肘子肉……葷菜共九道。”
此外，素菜亦是九道。
過年講究“九九歸一”，年夜飯一共十八道菜。
主食是餃子，還有甜點、花生瓜子、紅棗蜜餞果乾，應有盡有……
整個漠城，沒有比謝府年夜飯花樣更多的了。
葉窈還特製了糯米餈粑飯糰，裡頭包著紅糖棗泥餡，又甜又糯，姜玉淑極愛吃。
“菜的分量都做足些，實在不成便做雙份。今晚府中人多，唔……怕還有不速之客登門呢。”故葉窈將吃食準備得更多了。
眾人起先不信，未料竟一語成讖。
晚間閻烈來用飯，竟將趙闊、孟文忝二人也帶來了。
所有人：“……”
不久前才幹過一架，此時真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戚紅竹冷嗤：“你們兩個過來作甚？大過年的來找不痛快？要打出去打，我奉陪到底！”
閻烈：“……”
他忙攔在中間：“莫誤會，莫誤會！兩位將軍非是來打架的。戚姑娘，你千萬莫衝動！”
姜攸寧插話，冷嘲熱諷：“不來打架，來作甚？蹭飯啊？！”
這兩人堪稱謝府最強“嘴炮”，一唱一和，攻擊力簡直強到沒邊。
確是想來蹭飯的趙闊，嘴角狠狠抽了兩下：“……”
本欲上門緩和關係的孟文忝：“……”
得，他倆真不該今日來。
就在二人尷尬之際，身後傳來女子招呼聲，嗓音清亮溫婉，聽來教人心身舒暢：
“二位將軍來了呀？快請坐吧。年夜飯這便做好上桌了。”
葉窈未有半分計較尷尬，彷彿先前爭吵從未發生。
見眾人面露訝然，她無奈道：“都愣著作甚？大過年的，莫舞刀弄槍。尤其你，小紅，快將槍放下，去洗手準備吃飯！”
戚紅竹不知所云，眨眨眼：“哦……”
既然葉窈說不打，那便罷。
孟文忝見此，眉梢微揚，讚道：“謝夫人心胸豁達，不計前嫌，孟某佩服。”
葉窈笑笑：“孟將軍又無惡意。若真有所不滿，這幾日便不會躲出去了。”
若真想找茬、尋不痛快，又何必跑軍營巡查？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孟文忝未留城中管事，反轉頭去了軍營，這不分明是放權之意麼？
他不管，底下的小官們咂摸出幾分意思，便繼續配合葉窈這邊行事。
開荒、修路等事，謝夫人說一不二，府衙中無人敢置喙一句。
葉窈不傻，自能看出這是孟將軍無意與她奪權、一爭高低。
人家退了，她自也當退。
被她道破，孟文忝咳了兩聲，神色不自在：“咳咳……我這不叫‘躲’。”
他和趙闊都要臉，皆嘴硬說此非躲，是軍營巡查之事更要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