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商定,段子驍表示會立刻頒下。
他會召集難民們說清發工錢、免費租房之事,尤其那些尚有家眷的,自都盼能如尋常百姓般,往後有自家的房屋,能夠安居樂業。
故此舉,定會得眾人認可。
自收容所出,葉窈正欲往鋪中巡查,家中一小廝忽急匆匆跑來傳話。
“夫人!夫人快回府瞧瞧!是老爺手下的人回來了!他們還、還將寧老兒抬回來了!文管家讓您快去看看!”
葉窈聞言臉色驟變:“甚麼?寧老兒是被人抬回的?究竟怎麼回事?!”
小廝笨嘴拙舌解釋:“是曲虎四人抬著寧老兒回來的。寧老兒瞧著像是受了傷,文管家已命人去請郎中了,可、可寧老兒攔著不讓。文管家勸不動,故讓小的趕緊來尋您回去……”
葉窈神色凝重,立刻躍上馬車:“走,回府!”
寧老兒受傷,絕非小事。
畢竟能傷著這老頭的,世間怕也沒幾人。
難道是謝老二那邊……
葉窈猜不出實情,一時心急如焚,得趕緊回去瞧瞧!
***
謝府,葉窈一回來便直奔寧老兒房中。
此刻屋內,曲虎幾人皆在。
將寧老兒扶至床上後,文叔已命人打來熱水。
這一路,寧老兒腿上的傷口皆凍裂了,內裡腐肉已隱泛黑,再不剜去,怕要感染化膿。
可寧老兒不讓人碰,誰也無奈。
“您老人家莫犯倔了,尋個郎中來瞧瞧,興許還能治。”曲虎已勸了幾回,可無用。
老頭躺在床上氣若游絲地哼著,就是不肯。
“寧老兒!”
葉窈跑進,見此情形,聲音帶上一絲怒意:“這是怎麼了?您為何不讓請郎中來看傷?”
寧老兒見她來,含糊“唔”了一聲,渾不在意道:“我自家的傷自家有數,郎中治不了。我這腿,算廢了。讓老朽歇歇,不成便只能砍了它們。”
砍甚麼?腿?!
葉窈滿眼震驚:“怎會如此?您傷得這般重?”
“腿骨斷了,肉爛了,不砍了還能如何?砍了至少還能保命。無妨,能活,至少我老頭子還能喝十年酒呢!”
寧老兒苦中作樂說罷,抬了抬眼皮,懶洋洋道,“行了,都出去吧。莫添亂,讓我老人家自己來便是。”
葉窈還想再言,被曲虎拉了一把。
曲虎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出去再說。
不得已,葉窈只得先隨曲虎出去。
二人走遠,方敢揚聲。
“這究竟怎麼回事?謝老二呢,他可還活著?!”葉窈望著曲虎,神色激動。
曲虎點頭:“夫人莫急。謝頭他還活著。正是怕您憂心,世子殿下才遣我們兄弟幾人回來報信,順道將寧老兒平安送回。”
隨即,他將路上諸事一字不差的細細道來:“此番謝頭還能有命,全賴寧老兒了!”
原來受傷頭三日,謝寒朔有好幾回已探不著呼吸。
幸而蕭景琰在他受傷當夜便派出鷹哨,想請寧老兒趕來救人。
寧老兒動用了秘法夜奔數百里,本就腿傷頗重,又為救謝寒朔耗損功力,故而他功力不足,救不了自家的腿了。
可幸而謝寒朔的命保住了。
兩條腿換一條年輕性命,寧老兒自還覺著挺值。
寧老兒動彈不得,又說想回來,想回謝府。
他覺得此處清靜,待著挺好,也不願走了。
蕭景琰聽罷,當即“撲通”跪倒,朝寧老兒“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此番,是我蕭景琰欠您老人家的!我對不住您!”
寧老兒“嗐”了一聲,讓他起來。
男子漢大丈夫,莫這般矯情。
寧老兒眯起眼,似懷念,又似愧疚:“若說對不住,也是我對不住你母妃……我寧氏,滿門忠烈啊!只可惜……”
只可惜全沒了,沒了啊。
就剩他一個孤寡老頭子。
如今蕭景琰已長大成人,他也沒甚麼遺憾了。
一雙腿罷了,廢了便廢了。
寧老兒還調笑:“我為救謝老二,腿都沒了。葉窈得管我吧?至少管吃管喝,給我頤養天年吧!待我沒了,再給我置副好棺木,嘿,也算值了!”
此後,蕭景琰便命曲虎四人回北漠,一為將實情告知葉窈,二為將寧老兒送回謝府。
葉窈聽曲虎說完,已淚流滿面。
她既心疼謝寒朔重傷險死,又心疼寧老兒為救人不惜舍了雙腿。
此番若非寧老兒,謝寒朔怕也沒命活著回來見她了。
這般恩情,葉窈自認一世也還不完。
她讓曲虎幾人先去歇息,隨即又去了寧老兒房中。
一進門,她便跪下,言辭懇切:“您對我們夫妻的大恩大德,此生難忘。您放心,無論往後腿能否行走,我都會照顧您,為您養老送終。”
“我葉窈在此立誓,從今往後,我養您一輩子!”
寧老兒見她這般鄭重肅然,也不敢再玩笑。
一雙滄桑渾濁的眼中流露出幾分慈愛,溫聲道:“行了,窈丫頭,你還懷著身孕呢,快起來。我老人家有你這句話,也不算白費氣力。”
“我這腿我自個兒清楚,治不了了。可命還在呢,莫哭莫哭。我老頭子可不會哄人,你快些起來。”
此時青嫋端熱水進來,忙攙了葉窈一把:“夫人,您快起身。讓奴婢來罷,給寧老兒擦擦臉和身子。”
不多時,蕪也進來,主動要留下照料寧老兒,讓青嫋強將葉窈先帶了出去。
天色向晚,戚紅竹几人回來,也聽說了寧老兒重傷腿恐難保之事。
戚紅竹輕嘆:“大夥兒也別太難過。練這等奇門功法,本就損耗身子、壽數,不過是早晚罷了。”
比起此,她倒更關切那傷了謝老二之人,究竟是何等高手。
“皇家內衛。”
閻烈恰巧前來,聞幾人在聊此,便出言解惑,“這數月,我們的人一直在查有關皇家內衛的訊息。”
“據情報,他們當中的高手,至少十人。上回傷了蕪的,便是內衛中的高手。”
“大家可還記得那黑蛟?他拳法極厲,上回我同蕪聯手,皆敵他不過。”
戚紅竹恍然:“我當時便覺此人武功路數似皇家內衛,未料他竟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