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寒朔悄悄走到她身後。
不待他解釋一句,葉窈回過身,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
一掌扇在臉上,謝寒朔紋絲未動。
分明臉都扇紅了,可他卻似不覺疼般,還想去拉葉窈的手。
葉窈揮開他,冷言冷語道:“你闖禍了,知曉麼?”
向來脾氣溫婉的葉窈大動肝火,那副宛如當家主母般的強硬氣勢,是謝寒朔從未見過的。
葉窈清麗的臉上浮現幾分冷意,如高高在上的主人在訓斥不聽話的狗狗,那充滿赫赫威嚴、居高臨下的眼神,讓謝寒朔久違地一怔。
他非但不覺屈辱,反以更痴迷的目光望著葉窈,眸色晶亮,如火如荼,像被一巴掌扇傻了,不生氣不說,還犯賤似的學狗朝妻子搖尾巴。
葉窈:“???”
不是,這怎還興奮起來了?
做錯事,還這般厚顏無恥。
葉窈怒極反笑:“謝老二,你何時這般不要臉了?”
“窈窈,我錯了,你彆氣。”謝寒朔語氣生硬地哄著。
這是他不擅長之事,可他很努力了。
反正葉窈都說他不要臉,他索性厚顏到底,果斷撲過去將人緊摟入懷,溫熱的唇蹭上媳婦兒香軟的臉頰,先親個痛快再說!
“唔——!”
“鬆手,你……嗚……”葉窈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她還在氣頭上呢,謝老二這狗東西,怎敢的!
啪——!
啪!
她氣得不行,抬手又是狠狠兩巴掌甩過去,直呼其名:“謝寒朔!你個混賬!”
兩人胡鬧一通,葉窈被親了幾下,總算掙脫開。
望著男人被扇紅的俊臉,她心中又羞又惱,嘴上卻不饒人:“活該,我說了鬆手的,是你自個兒不聽。”
“我不疼。”謝寒朔一臉老實誠懇道,“是我對不住你,你打我亦是應當。我皮糙肉厚,挨幾下也無妨。”
“你臉皮厚,那倒是。”葉窈陰陽怪氣道,“我先前同你說的話,我看你是沒長記性,一個字也未聽進去罷?”
她指的是那回謝寒朔得知彭文軒滋事調戲她後,她同他認真說過:她這輩子只想要安穩過日子,只要謝寒朔好生待在她身邊,旁的她甚麼都不圖。
結果呢?
狗東西真聽進去了麼?
轉頭又同蕭景琰這倆貨攪在一處。
這倆貨加起來沒長一個腦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沒一個好下場。
就這還玩宮鬥權謀?
人家太子是當朝正統,未來的國君。
你們兩個名聲稀爛的亂臣賊子,能不能別鬧了!
葉窈氣得快一佛出世、二佛昇天,覺著腦袋頂上都要冒出火苗來了,這叫一個火大!
不過對此她也是沒轍,只能猛翻白眼。
“我聽進去了。”謝寒朔極力解釋,“我並非貪圖功名利祿,只是瞧見了他的紫煙哨箭,不能見死不救。”
那夜他正教訓王大虎兄弟,想著天黑山路難行,便尋思隨便找個地兒對付一宿。
可地方還未想好,便瞧見天邊忽響起的箭哨聲。
臨走前,林玄青給過他一個這東西,說是方圓百里內皆能瞧見,方便軍中傳信求救。
裡頭煙是黑騎軍特製的一種火藥,往後他若遇險,隨時可點燃。
豫王世子勢力龐大,手下處處是探子,探子發現會立時上報,屆時真出甚麼事,林玄青那頭能及時知曉,興許關鍵時還能救他一命。
且這東西還能作信物用,有了它,豫王那頭的勢力便會一律視作自己人護著。
這東西林玄青也只有一個,但為謝謝寒朔,他將信物送了。
沒成想謝寒朔自個兒未用上,倒先見人用了。
林玄青的沒了,求救時點的是蕭景琰身上帶的哨箭。
究竟出了何事,謝寒朔一無所知。
他只知瞧見那哨箭時,頭一個不好的預感便是他兄弟林玄青又出事了。
那哨箭位置有些遠,得幾十里路。
他徹夜奔去,趕到時,滿地屍骸,已無活人。
他從死人堆裡將這二人扒拉出來。
那時林玄青為護蕭景琰擋了一刀,二人趴在一處,離得不遠。
謝寒朔認出二人,探鼻息尚有一絲氣在,忙將兩人都“撿”了走。
為防被盯上,他趁夜繞道進山。
只要進了深山,他便不怕有人跟蹤或發覺。
無人比他更熟山路,想甩掉幾個“尾巴”再輕易不過。
自然,這只是謹慎之舉。
那夜實則血流成河,蕭景琰發起瘋來十分可怖,寧同歸於盡也不教對方佔便宜。
對方派來暗殺之人已全數斃命,他的手下也死絕了。
除他與林玄青尚存一口氣外,那夜已無活人。
便算有探子瞧見哨箭求援,也遠沒那般快趕到。
因而謝寒朔倒像是撿漏般將他倆撿了回來。
他二人此番是秘密行事,知曉的人本就不多,便算那夜真死了,一時半刻也無人能發覺。
這回被謝寒朔救回,真算二人命大。
謝寒朔將救人之經過解釋一番。至於這二人為何不在漠寒關,反回到府城附近,他也不明其中緣由。
具體細情,至少得等二人醒了,方能知曉一二。
葉窈聽罷,垂眸沉思片刻,道:“無論緣由為何,皆同咱們無關。人既救了,總不能這般扔出去。無論如何,他二人必須活著,不能死在咱家中。”
當務之急是二人身上的傷。
在山裡不便尋郎中,謝寒朔提議去尋蓮塵,
蓮塵醫術高明,又是出家人,不會出去多言惹事。
“不成。”葉窈搖頭道,“這事不能再牽扯更多無辜之人了。便算蓮塵是出家人,事關緊要,咱們也不能全然信他。”
蕭景琰那般身份,並非兒戲。
葉窈前世經歷告訴她,朝堂之爭,並非鬧著玩的。
稍有不慎,禍及滿門。
蓮塵一個不入俗世的僧人,還是莫牽扯進來為好。
葉窈思索道:“我今日同寧姐姐照舊去擺攤,但不會擺太久,借這機會我會順道去藥鋪,將最好的外傷藥、內服湯藥全數買回。”
至於謝寒朔,便留在家中照料二人罷。
先盡力救治,一切等人醒了再談。
事已至此,葉窈只能勸自己寬心。
既來之,則安之。
若實在躲不過,便走一步看一步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