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了。大郎考中當官了，咱們還愁沒銀子花麼？娘，眼下要緊的是大郎的身子。他若在縣裡有個暖和歇腳的地方，那比甚麼都強，您說是不是？”
此刻，王氏已被葉含珠三言兩語哄得心花怒放。
是啊，等明年兒子當官了，還愁沒榮華富貴？
這會兒摳搜那幾個錢，反耽擱害了大郎，得不償失。
思來想去，王氏便鬆口應下了。
他們一家三口搬去縣城，地不賣，祖田必須留著，便尋他三叔四叔幫忙種一種，到時給些好處、分點糧食便是。
其餘照舊，宅子裡能用的搬到縣裡去，至於這宅子，空著便空著罷。
她寧可讓宅子空著，也未曾想過山上還在吃苦受罪的二兒子與兒媳。
既已分家，王氏生怕他們還回來佔宅佔田。
地寧願分給親戚種，也不分給親兒子。
王氏也是做絕了。
前幾日她其實已回過味來，老二那沒良心的根本沒死，葉窈那小蹄子是藉機同他們鬧分家呢！
王氏不傻，分便分了。
老二與她不是一條心，往後想佔便宜都難，留在家中還得吃她的米麵，將來還得同他分房子、分地。
這回沒吃虧便將家分完，還得了十兩銀子，她覺著佔了大便宜，心裡正巴不得呢。
等往後老大做官發財了，老二不出力、不討好，別想來沾他們一點光。
到那時，就叫老二那沒良心的白眼狼後悔去！
王氏打定主意後，沒過幾日，謝墨言便在親孃與媳婦的攛掇下，託縣裡的伢人，在離縣學不遠處的巷子裡租了間小院。
租金一年一兩。
離縣學近的院子都不便宜，可勝在乾淨敞亮、體面，附近來往的也都是些家境尚可的清貴人家。
這讓謝墨言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再不經意想起葉窈時，他心中已生不出甚麼旁的旖旎心思，反全是憎惡。
不識趣的東西。
只配與泥腿子在山裡苟延殘喘。
自甘下賤罷了。
謝墨言嗤笑一聲，眼神輕蔑倨傲地想：葉窈這般愚蠢無知的女人，日後已不值得他再記掛，更不值得提起。
不值，亦不配。
此時，全然不知山下謝家發生何事的葉窈，還如一條死魚般呈大字癱在暖和的被窩裡，爬都爬不起來。
早起她被謝寒朔拉著折騰一通，此刻兩眼無慾無求，彷彿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
“都怪你，晌午都快過了，我連飯都沒做。”葉窈嗔怒地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湊上來，腦袋討好地貼著她下巴蹭了蹭。
“行行行，快起來吧！”再蹭下去，天都要黑了，她可真折騰不起了。
葉窈扶著腰下地，男人還跟在她身旁說：“不急，雪未化，咱倆哪兒也去不了。”
“那也得吃飯呀，我都快餓死了。”
謝寒朔那廚藝還是算了吧，純糟蹋糧食。
他方才主動要去做飯，葉窈都沒讓。
昨夜還剩了點排骨湯，正好，那就下個熱湯麵吧。
葉窈將麵糰揉好，擀成一張大圓皮，再切成粗細差不多的長條，下進滾鍋裡，打兩個雞蛋進去，撒把鹽，熱氣騰騰的排骨湯麵很快便做好了。
兩人早飯沒吃，此刻都餓狠了。
葉窈面做得足，有半鍋之多，配上小鹹菜，嗦幾口麵條、喝幾口熱湯，簡直不要太滿足。
飯後，兩人總算有時間清點昨日下山採買的東西，外加數錢了。
謝寒朔將錢袋裡的銀錢全倒出來，碎銀混著銅板，噼裡啪啦作響，聽著十分喜人。
“蛇一共賣了八兩三錢，沒上回多。毒蛇有好幾條，可不是凍死便是被我砸死了，活著的少。”
許是那窩蛇太多，怕遭攻擊，他拿棍子砸時下手重了些。
可幾兩銀子也不算少，這趟還挺值。
採買花銷出去不少，光是棉花和布便花了一兩，加上油鹽調料、米麵等雜七雜八，竟用了二兩多。
葉窈數罷，拿走五兩存起，剩下不到的便留在身上先用。
“掙錢的事不急，該花的還得花，不能省。寧姐姐昨日也來送錢了，我這兒還有三兩多。我打算過幾日雪化了便下山，進城擺攤賣煎餅去。”
那煎餅好吃得很，謝寒朔昨日也嚐了。
他若不顧著肚子，一口氣能幹掉三個大煎餅！
至於煎餅怎麼賣，葉窈也已打算好：尋常加蛋和脆餅的，七文一個，多加蛋便八文。
她還備了豬裡脊肉條，加了肉的，賣十文一個。
價錢不貴，尋常人家也吃得起，主打薄利多銷。
前世她做生意便是這般，靠著實誠的價格，才能快速發家，不到一年便開了鋪子。
這都是老經驗了，葉窈哪怕照貓畫虎，也輕易不會出差錯。
對她要擺攤賣煎餅的事，謝寒朔自然支援，點頭道：
“咱們一同去。我在家也歇了幾日，不必再耽擱，明日就進山尋狐狸去。”
冬日裡狐皮最是值錢，獵狐是重頭。
謝寒朔也等不得了，深山裡有無積雪，對他影響不大。
他主要是想多同媳婦膩在一處，在家膩夠了，便該去辦正事了。
次日清早起身，謝寒朔布袋裡裝滿了葉窈給他蒸的香噴噴大油餅，還有幾塊炸鹹肉，帶上打獵的傢伙事和狗，踏著腳下積雪，精神飽滿、鬥志昂揚地出發了……
山中清靜悠閒，不知不覺日子便過得飛快。
眨眼幾日過去，天氣漸掃陰霾，開始放晴了。
白日有日頭照著，暖和許多。
葉窈沒一直悶在屋裡，出院門在附近轉了轉。
河面上結了冰，冬日魚不好捉。
可想吃魚也非全無法子，她用粗長木棍在岸邊鑿了個冰窟窿，下些魚餌、張個網。
能否上鉤，便看運氣了。
下完網，葉窈拍了拍手上灰。
風一吹，她臉蛋兒凍的通紅，心想：算算日子，謝寒朔也該回來了。
油餅和炸肉頂多能吃四五日，帶不得太多，時日一長，吃食也易壞。
中午她煮了紅薯稀飯，肉沒捨得吃，不過給自己加了個雞蛋。
家中蛋還有三十來個，夠吃，可仍得省著。
他倆養的雞仔還太小，想吃自家雞下的蛋，怕是得等到明年初了。
飯後，她出門活動，順道去漁網裡瞧了一眼，
今日的運氣不錯，竟真有三條魚上鉤，被網住後撲騰掙扎，出不來了。